苏晚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随着人流走出了地铁站。
喧闹声、各种方言的叫卖声、还有老旧物品特有的那种混杂气味扑面而来。
规模庞大的城南旧货市场就在眼前,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知宝藏和陷阱的迷宫。
她的战场,到了。
成败,在此一举。
她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汇入了那熙熙攘攘的人流,目光如炬,开始仔细搜寻每一个可能藏着“漏”的摊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越发毒辣, arket 里气味混杂闷热。苏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扫视着地摊上那些琳琅满目、真伪难辨的旧物。
瓷器、玉器、铜钱、旧书、老家具…看得人眼花缭乱。
很多摊主看她年纪轻,穿着普通(那件过时的连衣裙此刻成了最好的掩护),又一脸“好奇”地仔细打量,便热情地招揽,吹嘘着自己的东西多么“祖传”、“官窑”、“珍稀”。
苏晚只是默默看着,偶尔拿起一两件询问价格,却从不还价,只是摇摇头放下。她不能被当成肥羊,也不能表现得太内行引人怀疑。
她必须找到那个符合“破旧”、“底款怪”、“无人问津”特征的青花笔洗。
走过一个又一个摊位,失望的情绪渐渐滋生。很多东西看起来都像,细看却又不是。或者价格远超她的预算。
难道记忆有误?或者那个漏已经被别人捡走了?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准备转向下一个区域时,眼角余光忽然被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
摊主是个打着瞌睡的老头,摊子上杂七杂八堆着很多东西,都蒙着一层灰。在一个堆满缺口的碗碟、生锈的铜锁和旧报纸的角落,一个灰扑扑的、边缘甚至有些磕碰的青色瓷器,半掩在一堆杂物
那形状…像是个笔洗!
苏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状似随意地走过去,先翻看了几本旧书,然后才“不经意”地拿起那个脏兮兮的笔洗。
入手沉甸甸的,釉面下的青花发色深沉,画工看似粗糙,却有种古拙的气息。最重要的是,它很脏,很旧,边缘还有明显的磕碰痕迹,底足沾满了干涸的泥垢。
她悄悄用手指抹开一点底足的污垢,心脏猛地一跳!
露出的青花款识,不是常见的“大清乾隆年制”或者“大明宣德年制”之类,而是几个排列奇特、她完全不认识的字符!看起来…确实有点“怪”!
摊主被惊醒,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小姑娘,看上什么了?”
苏晚强作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老伯伯,这个破笔洗怎么卖?我看着样子挺老的,拿回去养个铜钱草好像还行。”她故意把它说成是养花的容器。
老头打量了她一眼,似乎觉得不像个大主顾,随口道:“那个啊,摆这好久没人要了。你要诚心要,给八十块拿走吧。”
八十块!
价格远低于她的预期!
苏晚几乎要立刻答应下来,但理智告诉她不能急。她皱起眉,嫌弃地看着笔洗上的污垢和磕碰:“八十?这也太贵了吧?破成这样了,养花我都怕它漏水。三十块吧?”
她开始了试探性的还价,心跳如擂鼓。
“三十?不行不行,我收来都不止这个价。”老头摇头,“最少六十,不能再少了。”
“四十!最多四十了!”苏晚做出要走的样子,“那边有个更好的我才卖五十。”
“哎哎,行行行,四十就四十!看你小姑娘诚心,拿走吧拿走吧。”老头似乎懒得为这点小钱纠缠,痛快地答应了。
交易达成!
苏晚几乎是屏住呼吸,从鞋垫里摸出那四张汗湿的十元钱,递了过去。然后将那枚沾满污垢、磕碰严重的青花笔洗,小心翼翼地用旧报纸包好,紧紧抱在怀里。
转身离开摊位的瞬间,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几乎将她淹没!
她做到了!她真的找到了!
然而,这股兴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现实的冰冷问题取代。
东西是买到了,接下来呢?
她该怎么把它变成钱?去找谁鉴定?去哪里出手?
怀里的笔洗 suddenly变得无比沉重。
而更迫在眉睫的是——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出来已经很久了。必须尽快赶回市图书馆附近,制造“听完讲座”的假象,然后回家。
否则,一旦引起苏莹的怀疑…
苏晚抱紧怀中的纸包,快步向市场外走去,心头笼罩上一层新的阴影。
她隐隐有种预感,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