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温暖与颠簸中沉沉浮浮。苏晚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条宁静的河流上,四周是柔和的光晕和模糊的低语。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酸痛如同退潮般缓缓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饱胀感。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被轻柔地抱起,穿过微凉的空气,然后陷入更加柔软舒适的支撑中。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是家中卧室的味道,混合着傅承聿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和一丝极淡的硝烟气。
“……体征稳定,精神力严重透支,伴有轻微外伤和能量侵蚀残留……生命场活跃但波动剧烈……需要深度静养和定向能量疏导……”隐约有陌生的、刻意压低的专业男声在远处响起。
“用最好的方案,确保没有后遗症。”傅承聿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明白,傅总。我们会安排专人24小时监测。另外,这是初步的血液分析和能量场扫描报告,有些指标……比较特殊,我们建议……”
声音渐渐模糊远去,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苏晚挣扎着想完全清醒过来,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她能感觉到手腕上被贴上了冰凉的传感器贴片,胸口也有类似的东西,还有细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电流脉冲在身体表面流淌,带着一种温和的梳理和安抚效果。
她放弃了立刻睁眼的打算,反而将意识沉入精神海。这里比之前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有些“空旷”感——那是精神力透支后的虚乏。无页之书静静悬浮在意识海中央,书页上的光芒虽然暗淡,但那些新增的、关于“共鸣器”和“秩序”深层次应用的淡金色符文,却异常清晰,正在缓慢地自我完善和与她的意识融合。存在基石如同定海神针,散发着稳固沉静的气息,滋养着干涸的精神世界。
她尝试着引导一丝微弱的秩序之力,沿着体内流转。所过之处,那些因能量冲击和透支造成的细微损伤,如同被最精密的工匠修补,迅速恢复着最佳状态。肌肉的酸痛在缓解,肩头被腐蚀能量擦过留下的灼痛感也在秩序之力的净化下消散。只是精神层面的疲惫,需要时间来慢慢填充。
这过程本身也是一种修行。她能感觉到,经历了与“深井共鸣器”那短暂的、超越层次的连接后,她对自己力量的掌控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秩序之力不再仅仅是外放的武器或护盾,它开始真正融入她的生命场,成为她“存在”的一部分,能够更精细地作用于自身,进行更深层次的疗愈和强化。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那种灵魂深处的饱胀感逐渐转化为更加凝实的精神力量时,苏晚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窗帘紧闭,看不出时间。她身上盖着轻软的羽绒被,穿着舒适的纯棉睡衣。床边摆着几台静音运行的医疗监测设备,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的草本香气。
傅承聿就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显然一直没怎么休息,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短硬的胡茬,让他平日的冷峻中多了几分罕见的疲惫和……担忧。
“醒了?”见她睁眼,傅承聿立刻倾身过来,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头还晕吗?”
一连串的问题,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苏晚很少见他这样。
“好多了。”她开口,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在地下时有力多了,“就是还有点累。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十二个小时。”傅承聿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掌心温热,“现在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医疗团队说你透支太厉害,身体启动了深度保护机制。他们做了应急处理,但主要靠你自己恢复。”他顿了顿,看着她,“李维那边传来消息,观测站已经完成初步封锁和伪装,他留下的监控小组没有发现归寂教团返回的迹象。你昏迷期间,凌依一直在分析数据。”
苏晚点点头,试着坐起来。傅承聿立刻在她身后垫好靠枕,动作轻柔。
“凌依。”她低声呼唤。
“我在,苏晚。”凌依的声音立刻从床头一个不起眼的微型扬声器中传来,音量适中,“你的生命体征已基本恢复正常区间,精神力恢复至基准线65%并稳步回升。以下是我对昨晚战斗及‘深井共鸣器’相关数据的初步分析摘要,以及外围动态汇总。”
苏晚看向傅承聿,傅承聿点头:“我让她直接说。你需要知道这些。”
“首先,关于‘深井共鸣器’。”凌依的电子音平稳叙述,“根据你连接时无页之书记录的能量频谱及信息碎片,结合‘观星塔’李维共享的有限资料,可以确认:该装置不仅是地脉能量监听器,更是一个超大型的‘信息记录与法则共鸣装置’。其核心功能之一,是锁定并记录特定‘坐标’——不仅仅是空间坐标,可能包括时间、能量相位乃至更高维度的‘锚点’。昨晚它对你的响应,极可能是因为你身上的‘秩序权柄’、‘存在基石’以及苏家‘钥匙’碎片,共同构成了一个它认可的、高优先级的‘访问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