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私人俱乐部“云阙”,如同一座隐匿在闹市区的琉璃宫殿,外墙是单向透视的深色玻璃,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窥探。门前的豪车流水般驶入地下车库,衣着光鲜的男女低声交谈着步入其中,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特权交织的疏离感。
苏晚没有亲自靠近。她坐在距离俱乐部两条街外的一辆经过伪装的监控车里,面前的屏幕上分割着数个画面:俱乐部外围的街景监控、凌依尝试渗透内部网络获取的有限数据流、以及苏莹那辆跑车的GPS定位(信号在进入车库后短暂消失,随后稳定在俱乐部建筑内部)。
“俱乐部内部网络防护等级很高,采用了多层物理隔离和动态加密。初步渗透仅能获取公共区域的Wi-Fi接入点数据和部分非核心服务器的基础日志,无法触及会员区域监控系统和通信记录。”凌依的声音平稳地汇报着困难,“根据日志分析,苏莹的电子会员卡于四十三分钟前激活了水疗区的独立包厢服务,时长为两小时。该区域屏蔽外部通讯信号。”
独立包厢,两小时,信号屏蔽……这确实是进行秘密会面的理想环境。苏莹带着的那个长方形硬物,会在里面交给谁?
“能确定包厢内还有其他人吗?”苏晚问。
“无法直接确认。但根据俱乐部服务流程,独立包厢通常配备专属服务员,且苏莹预订时并未注明需要额外服务人员。热成像探测因建筑屏蔽材料和内部装修无法穿透。不过,在苏莹进入包厢五分钟后,俱乐部后勤系统的记录显示,有一份‘特调饮品’和一份‘标准果盘’被送至该包厢门口,由内部服务机器人送入。订单备注为‘静音服务’。”凌依分析道,“‘特调饮品’是俱乐部对某些特殊需求的隐晦代称,通常指需要调酒师根据客人提供的要求临时制作的非标准饮品。这暗示包厢内至少还有另一人,且此人可能对饮品有特定要求。”
至少还有一个神秘人。是“奎哥”?还是归寂教团的联络人?或者是林家的旧部?
苏晚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苏莹包厢的静止光点,眼神微冷。这条线需要耐心,等苏莹出来,看她接下来的动向,或者……想办法从俱乐部内部打开缺口。
“继续尝试渗透,寻找网络架构的薄弱点,但优先保证自身隐蔽。同时,标记所有在苏莹进入包厢前后一小时内进出俱乐部的车辆和人员,进行面部识别和车牌追踪,看看是否有已知或可疑的目标。”苏晚吩咐道。
将俱乐部这边的监控交给凌依,苏晚将注意力转向另一条让她心绪难平的线索——老宅的血迹,以及可能知情的老管家。
凌依安排的电话访谈已经结束,录音和文字整理稿同步传了过来。伪装成建筑历史学者的助手与那位退休的老管家进行了一次长达四十分钟的“怀旧”通话。
老管家年事已高,听力有些下降,但提起苏家老宅,话匣子就打开了,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当年的“辉煌”和“规矩”,语气中带着对旧主的怀念和对自己职业生涯的自豪。
访谈者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老宅的日常维护和“小意外”。老管家回忆了几次水管爆裂、台风天瓦片被吹落、还有一次园丁不小心挖断电缆的事件,都说得有声有色。
当问及是否有过“需要紧急维修又不太想让外人知道”的小麻烦时,老管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哎,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那么一回。”老管家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和些许模糊,“记不清具体哪年了,反正是挺久以前……老爷和太太(指苏父苏母)那会儿都还年轻。有天晚上,后园那边好像有点动静,第二天太太就吩咐我,说后墙根那里有点渗水,看着不雅观,让我赶紧找人修一下,粉刷干净,别声张,免得坏了宅子的风水。”
“渗水?当时下雨了吗?”访谈者顺着问。
“好像……没有吧?那天天气我记得还行。但太太那么说了,我就照办。找了熟识的工程队,很快就弄好了。太太还特意叮嘱,把那一小块地的草皮也换了新的。”老管家说道,“哦对了,那时候后园负责打扫卫生的阿香,没两天也说家里有事,不做了。年轻人,不稳定。”
阿香,就是那个突然离职的女佣!
访谈者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阿香的情况,老管家记得不多,只说是个手脚还算勤快、但不太爱说话的乡下姑娘,来城里找活干,在苏家做了不到半年。
通话记录到此为止。老管家提供的信息,印证了维修记录和女佣离职的异常,并将指令源头指向了苏母!是苏母授意掩盖痕迹,处理女佣!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凿的指向,苏晚依旧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苏母……那个前世对她冷漠刻薄、今生依旧偏袒苏莹的“母亲”,竟然很可能直接参与了掩盖母亲沈清音受害证据的行动!
血缘?亲情?在利益和秘密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苏晚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和恨意。现在不是情绪用事的时候。愤怒只会影响判断。
“凌依,全力搜寻女佣‘阿香’的下落。同时,将老管家的这段证词与维修记录、社区旧闻、血迹照片进行关联加密存档,作为后续证据链的一部分。”苏晚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比之前更加冰冷。
“明白。女佣搜寻已列为次级优先任务。证据链已归档。”凌依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