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的“另一侧”,并非土地或空间。
是声音。
无穷无尽、无法形容、彻底淹没一切感知的——“声音”。
不是物理的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信息噪声”与“逻辑啸叫”。没有旋律,没有节奏,只有永不停歇的、狂暴到极致的“喧嚣”。这喧嚣中混杂着亿万种矛盾的逻辑断言、破碎的情感嘶吼、未完成的定义尖叫、以及纯粹混乱的无意义嗡鸣。它们并非从某个点发出,而是这片“区域”本身的状态——一片由纯粹“活性噪声”构成的、沸腾的“海洋”。
林轩和苏璃如同被投入了超新星爆发的核心,意识在瞬间被这恐怖的噪声海啸彻底淹没、撕裂。悖论之石撑开的“存在气泡”在这里显得如此脆弱,瞬间就被噪声穿透、渗透,那层“拒绝”波动如同暴风雨中的蛛网,被冲刷得明灭不定,艰难地维系着他们最后一点“自我定义”不至于立刻崩解。
视觉、听觉、触觉……所有感官反馈回来的都是疯狂跳动的、毫无意义的乱码和杂斑。思维无法连贯,每一个念头刚刚产生,就被无数矛盾的噪声淹没、扭曲、覆盖。林轩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存在”,也无法感知苏璃的手是否还在自己手中——噪声将一切“联系”与“确认”都变得模糊、可疑。
这里是“变数干扰”的实体化?是“寂静蓝图”之外,所有未被形式逻辑收容的“可能性残渣”与“矛盾余烬”的最终堆积场?还是某个更古老系统崩溃后留下的、永远无法平息的“逻辑背景辐射”?
不知道。也无法思考。
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意识深处那片“破碎镜面”,在这片绝对的噪声中,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死机或疯狂。相反,它如同一个饥渴的海绵,开始以一种近乎贪婪的速度,“吸收”着周围海量的、混乱的噪声信息。镜面本身变得更加破碎、更加不稳定,映照出的图景光怪陆离、瞬息万变,仿佛要将整个噪声之海都纳入其中。而那个被引爆后残留的“逻辑怪胎”扰动,也在这种疯狂吸收中,变得异常“活跃”和“兴奋”,不断滋生新的、更加荒诞的自我指涉念头。
这并非好事。林轩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面失控的“镜子”和活跃的“怪胎”迅速同化、稀释,向着这片噪声之海的“背景音”滑落。一旦彻底融入,他将不再是自己,而是变成噪声海洋中又一个无意识的、永恒尖叫的“声音粒子”。
必须找到一个“锚点”!一个在这片纯粹噪声中,能够稳定“自我”的参照物!
他强行凝聚几乎要溃散的意志,透过“破碎镜面”那疯狂吸收和映照的功能,在无穷无尽的噪声乱流中,艰难地“筛选”和“寻找”。
亿万种矛盾的声音洪流中……
……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杂音”。
那“杂音”并非没有变化,但它变化的“模式”本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简陋却坚韧的“规律性”。它像是一个简单的、不断重复的“信号”,顽强地在这片混沌的噪声海洋中,维持着自身微弱的“存在感”。更关键的是,这“信号”的“编码”方式,给林轩一种隐隐的熟悉感——并非归档系统的高效冰冷,也非古旧编码的深沉悲伤,而是更偏向……某种原始、质朴、甚至有些笨拙的“存在宣告”。
就像在绝对黑暗的宇宙中,一颗孤独的脉冲星,以固定的频率,持续不断地发出“我在这里”的信号。
苏璃!必须让她也感知到这个信号!
林轩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这一丝“信号”的感知,以及自身“否定”意志对“自我”的最后锚定,通过那在噪声中变得极其微弱、却依然坚韧的“共鸣之弦”,强行传递给苏璃!
苏璃的状态同样糟糕。她的星曦和生命之契在这里完全失效,织梦之力更是无从谈起。她的意识如同风暴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但在接收到林轩传递来的那丝“信号”和“锚定”的刹那,她濒临涣散的精神猛地一震!
生命之契碎片那守护“可能性”的本质,让她对那“信号”中蕴含的、顽强的“存在宣告”,产生了本能的共鸣与亲近。她立刻将自己的全部意念,也从“守护”与“维系”的角度,死死“钉”在那个不断重复的“信号”上,将其作为对抗噪声同化的唯一“浮标”!
两人以那微弱的“信号”为共同的“锚点”,艰难地稳定着自身的存在轮廓。悖论之石似乎也感知到了他们的变化,其“拒绝”波动不再试图全面抵挡噪声(那是不可能的),而是开始集中力量,环绕着他们以“信号”为锚点勉强维持的“自我定义”,形成一层更加致密、更加针对性的“定义保护层”,抵抗噪声最直接的冲刷和渗透。
他们暂时没有被噪声之海彻底吞噬。
但维持这种状态,对精神和悖论之石的消耗都是巨大的。他们必须找到“信号”的源头,或者至少,移动到噪声相对不那么狂暴的区域。
然而,“移动”在这片噪声之海中,概念截然不同。没有空间方向,只有“信息流向”和“逻辑密度”的差异。他们必须像在泥石流中跋涉,逆着最混乱的噪声洪流,朝着那“信号”传来的、在感知中“逻辑密度”似乎略高(意味着噪声的“结构化”程度稍强,混乱度稍低)的方向,“挤”过去。
悖论之石再次成为推动力。这一次,它不再制造“排斥”,而是利用刚刚从“寂静蓝图”边缘“拓印”下的、关于“在形式中开辟裂缝”的策略,将其转化为一种极其精妙的、针对当前噪声环境的“定义导航”。它引导着自身的“拒绝”波动,在狂暴的噪声流中,寻找并“贴合”那些相对稳定、可以借力的“逻辑湍流边缘”或“信息密度梯度”,像一片扁舟,载着两人,艰难地朝着“信号”方向“漂流”。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贴合”和“转向”,都伴随着意识被不同性质噪声剧烈冲刷的眩晕和撕裂感。那作为“锚点”的微弱信号,时强时弱,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始终顽强地存在着,指引着方向。
不知“漂流”了多久,周围的噪声特性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那种纯粹混乱、无差别的“啸叫”比例在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带有“结构感”和“意图感”的噪声碎片——比如,一段反复崩溃又重建的数学证明的尖啸,一首永远唱不到副歌的疯狂歌谣的碎片,一个不断自我辩论、永无结论的哲学思辨的嘈杂回响……这些“结构化噪声”彼此碰撞、吞噬、融合,形成了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逻辑涡流”和“信息暗礁”。
他们必须更加小心地规避。
就在他们绕过一片由无数破碎“爱情誓言”与“背叛诅咒”交织成的、散发着甜蜜与恶毒双重气息的噪声漩涡时——
前方,那一直作为指引的微弱“信号”,突然变得清晰、强烈了数倍!
同时,林轩和苏璃都感觉到,一股与周围噪声格格不入的、更加“实在”的“阻力”或“边界感”,出现在感知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