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内务管事刘公公到!”
王德和李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慌乱。朱守谦却平静地坐在屋里,手里还拿着那本《农桑辑要》。
院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宦官,面白无须,眼睛细长,穿着靛蓝色的宦官服,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正是内务管事刘公公。
他一进门,眼睛就四处扫视。
看到井边新修过的轱辘,看到墙角堆肥的浅坑,看到地里绿油油的萝卜苗——他的眉毛挑了起来。
“哟,王德,李顺,你们这院子收拾得挺像样啊。”刘公公慢悠悠地说,声音拖得长长的,“这地……谁种的?”
王德硬着头皮道:“回刘公公,是、是奴才们种的。”
“你们?”刘公公笑了,“你们俩什么时候会种地了?我记得你们都是宫里出来的,连锄头怎么握都不知道吧?”
李顺忙道:“是、是王爷指点奴才们种的……”
“王爷?”刘公公转头看向朱守谦的房门,脸上的笑容冷了三分,“哪位王爷?这儿只有被废的庶人朱守谦,哪来的王爷?”
这话说得诛心。
王德和李顺都跪下了,不敢接话。
刘公公走到地里,用脚尖拨了拨萝卜苗:“种得还挺好。种子哪来的?”
“是……是奴才们以前攒的。”王德声音发颤。
“攒的?”刘公公眯起眼,“你们每月的份例都是我经手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还有闲钱买种子?”
他走到堆肥坑边,用帕子捂着鼻子:“这又是什么?弄得臭烘烘的。”
“是……是堆肥。”李顺小声说。
“堆肥?你们倒是有闲心。”刘公公转身,看向朱守谦的房门,“看来,这院里的人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从下个月起,份例减三成。”
王德猛地抬头:“刘公公,这、这不合规矩啊!庶人份例是皇上定的,您不能……”
“我不能?”刘公公冷笑,“我说能就能。不服?你去南京告御状啊!”
屋里,朱守谦放下了书。
他推门走出来。
刘公公回头看到他,也不行礼,只皮笑肉不笑地说:“朱公子,出来啦?我正要说呢,你这院里又是种地又是堆肥的,动静不小啊。皇上让你在这儿思过,没让你搞这些吧?”
朱守谦看着他,没说话。
刘公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想到对方只是个被废的庶人,胆子又壮了:“我警告你,安分点。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就不是减份例这么简单了!”
“说完了?”朱守谦终于开口。
刘公公一愣。
“说完了就出去。”朱守谦声音平静,“我院子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刘公公气得脸都白了。他没想到对方敢这么跟他说话。
“王德,送客。”朱守谦说完,转身回了屋。
门关上了。
刘公公站在院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好,好得很!”刘公公咬牙切齿,“咱们走着瞧!”
他甩袖走了。院门重新关上,落锁声格外刺耳。
王德和李顺站在院里,面如死灰。
“王爷……”王德颤声对着房门道,“这下可怎么办?份例减三成,本来就不够吃,这下……”
屋里传来朱守谦的声音:“够吃。”
“啊?”
“我说,够吃。”朱守谦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沉稳有力,“萝卜快能吃了,白菜也能种。另外,张信家的问题解决了,他会念这个情。至于姓刘的……”
他顿了顿。
“跳梁小丑,不必理会。”
王德和李顺面面相觑,不明白王爷哪来的底气。
但他们没看到,屋里,朱守谦正坐在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洪武十四年九月十五,内宦刘某刁难,克扣份例。此人贪鄙,可利用之。”
写完,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地里,萝卜苗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绿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