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雄关锁钥(1 / 2)

当靖南别动队从野人山主峰的另一侧下到山脚时,已是第二天的黄昏。

所有人都累得快要散架,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们征服了一座连本地猎手都视为畏途的绝壁,这种源于挑战极限的成就感,比任何犒赏都更能凝聚人心。

他们回头望着身后那座在暮色中显得狰狞而雄伟的黑色山脉,心中再无畏惧,只剩下征服者的豪情。

又走了两天,队伍终于彻底走出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变成了广阔起伏的红色高原,天空湛蓝如洗,云朵低得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不再湿热沉闷,而是带着一丝干燥和冷冽。

“公子,前面……就是云南了。”向导阿木指着远方,眼神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的任务完成了。

朱守谦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他手里:“阿木兄弟,多谢你。这些钱,足够你回家盖一栋新房,娶一房媳妇了。代我向阿龙阿哥和巴代长老问好。”

阿木捏着那袋钱,嘴唇动了动,这个质朴的苗家汉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对着朱守谦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矫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来时的山林里。

没有了向导,但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感到不安。经历了野人山的生死考验,他们对朱守谦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又经过十数日的长途跋涉,时间已悄然进入洪武十四年的十二月初。

一座雄伟的城关,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军事要塞。城墙是用巨大的条石砌成,高大而厚重,墙体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城楼上,绘着猛虎的大明军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人流、车马、驮队川流不息,却毫无秩序可言。运送粮草的民夫,押送军械的士兵,还有衣衫褴褛、被驱赶着去修筑工事的俘虏,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马粪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里,就是平定云南之战的前线大本营之一,有“入滇锁钥”之称的曲靖。

“都打起精神来!”张信在队伍里低喝一声,“这里是军城,不是咱们之前路过的小县城,别惹事!”

靖南别动队一行十八人,牵着马,抬着伤员钱五,汇入了拥挤的人流,朝着城门挪去。

城门口的盘查,比之前任何一个地方都要严苛。守城的兵卒一个个盔甲残破,满脸风霜,眼神里透着一股沙场老兵特有的麻木和凶悍。

“站住!什么人?”一个守城的百户拦住了他们,目光在他们精良的弓弩和统一制式的兵刃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张信上前一步,递上了盖着兵部大印的通关文书:“这位军爷,我等奉旨自京城而来,前来军前效力。”

那百户接过文书,粗略地看了一眼,当他的目光落在朱守谦那“协赞军务”的身份和这支只有十八人的队伍编制上时,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协赞军务?就凭你们这十几号人?”他嗤笑一声,将文书扔回给张信,“哪儿来的公子哥,想来军前镀金?咱们这儿可不是给你们过家家的地方!”

他身后的一众兵卒也都哄笑起来,看着朱守谦等人的眼神充满了轻蔑。

他们是跟着傅友德、蓝玉这些百战名将一路从湖广打到这儿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从京城派来、不知天高地厚的“监军”和“参谋”。

“你放肆!”周二虎脾气最爆,当场就要发作,被张信一把按住。

“军爷,我们确是奉旨前来。圣旨在此。”张信强压着怒火,从怀中取出那卷黄色的绢帛。

看到圣旨,那百户脸上的讥笑收敛了些,但依旧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圣旨?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们这号人,我见得多了。等着吧,我派人去通报何都司。有地方住就住,没地方住,就去城外的流民营里自己搭帐篷。”

这番话,是赤裸裸的羞辱。

张信和钱二等人气的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他们一路跋山涉水,历经生死,不是为了来这里受一个小小百户的鸟气。

朱守谦拍了拍张信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驱马上前,平静地看着那个百户。

“这位军爷,我们奉的是圣旨,要面呈主帅蓝玉将军。你一个小小百户,也敢在此阻拦天兵,耽误军机?这罪过,你担待得起吗?”

朱守谦的声音不大,但“阻拦天兵,耽误军机”八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得那百户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很快又梗着脖子冷笑道:“少拿大话吓唬我!蓝将军日理万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我告诉你们,到了曲靖,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今天我还就把你们晾在这儿了,怎么着?”

他就是存心要给这帮京城来的“贵人”一个下马威。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