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医术?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与此同时,伙夫营。
钱一和钱二带着剩下的六个人,也遇到了麻烦。
伙夫营的管事,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子,人称“陈扒皮”。他手下有百十号伙夫,掌管着全军的口粮,是个不折不扣的土皇帝。
看到钱二这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新兵”要来插手,他直接把勺子一扔,抱着胳膊拦在路中间。
“你们是哪个营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伙夫营!滚出去!”
钱二也是个暴脾气,当场就要发作,但想起了朱守谦的交代,强行把火压了下去。
“陈管事是吧?”钱一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个笑容,“我们是新来的,奉命前来帮忙。没别的意思,就是给兄弟们搭把手。”
“帮忙?我这儿用不着你们帮忙!”陈扒皮上下打量着他们,“看你们这德性,也不像是安分守己的。说吧,是不是想来偷油水?”
钱二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钱一却依旧笑着,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塞到陈扒皮手里。
“陈管事,您瞧您说的。我们哪敢啊?”他压低声音,“我们是朱公子手下的人。我们公子说了,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让兄弟们先来您这儿学学手艺。以后,咱们公子在蓝将军面前,也好替您美言几句不是?”
陈扒皮捏了捏手里的银子,分量不轻。他眼珠子转了转。
“朱公子?就是那个京城来的‘协赞军务’?”
“正是!”
陈扒皮的态度缓和了些。他虽然不怕朱守谦,但也犯不着得罪。既然对方给脸,又给钱,这面子不能不给。
“行吧。”他清了清嗓子,“既然是来学手艺的,那就从劈柴、挑水开始干吧!”
这是最苦最累的活。
钱二等人气得差点跳起来,但钱一却满口答应:“好嘞!多谢陈管事指点!”
于是,曾经在山里杀人越货的几个悍匪,就这么在伙夫营里,干起了劈柴挑水的粗活。
但他们没有真的只干活。
钱一一边劈柴,一边和旁边的老伙夫套近乎,半天功夫,就把伙夫营里的人员构成、谁跟谁有矛盾、每日物资的来路和去向,摸了个七七八八。
钱二则在挑水的时候,把整个伙夫营的地形,包括仓库、菜窖、水井的位置,全都记在了心里。
到了晚上,钱一趁着给陈扒皮送夜宵的功夫,又塞过去一小块银子。
“陈管事,我们弟兄们赶了几个月的路,天天吃干粮,嘴里淡出个鸟来。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给我们弄点荤腥,打打牙祭?”
陈扒皮掂了掂银子,脸上乐开了花。这几个小子,虽然看着凶,但还挺上道。
“好说,好说。”他压低声音,“后厨今天刚宰了头羊,还剩些下水,你们拿去处理了吃吧。记着,别声张。”
“得嘞!谢陈管事!”
很快,一份冒着热气的煮羊肝和羊杂,就被悄悄地送到了靖南别动队的营地里。
张信手下的那几个因为夜盲症而苦恼的兵卒,吃着那香喷喷的羊肝,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们知道,这是公子在用自己的法子,兑现“照顾好每一个兄弟”的承诺。
深夜,伤兵营。
朱守谦和他的队员们,已经连续忙碌了六个时辰。
他们清理了上百个伤兵的伤口,用光了所有的烈酒和三七粉。每个人都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整个伤兵营的面貌,却焕然一新。
尸体都被清理了,地面干净了许多,空气中的恶臭也淡了不少。更重要的是,那些被重新处理过伤口的伤兵,虽然依旧痛苦,但呻-吟声,却比之前小了很多。
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老医官们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神情复杂。他们行医一生,从未想过,医术还能这么用。
朱守谦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草棚。
远处,毛骧的营地,依旧悄无声息。
但他知道,毛骧在看。蓝玉也在等。
今天,他只是在这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而他真正要做的,是掀起一场,能席卷整个大营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