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守谦让人点起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他将那本黑账,重重地摔在陈扒皮的脸上。
“陈管事,”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冰冷,“这上面的每一笔,都沾着前方将士的血。你克扣他们的口粮,倒卖军资,可曾想过,他们在前线,是饿着肚子在为大明流血卖命?”
陈扒皮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我……我没有……这是栽赃!是陷害!”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见棺材不落泪。”朱守谦冷笑一声,他转向那上百名伙夫,高声问道:“我问你们,你们每日所做的饭菜,用的米,可是陈米?给士兵吃的肉,可是带着臭味的边角料?”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胆大的老伙夫,忽然跪了下来。
“大人明察!陈扒皮克扣军粮,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用的米,都是快要生虫的!好肉好菜,全被他拿去卖了!”
“我们也是被逼的啊大人!”
“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时间,院子里跪倒一片,哭诉声此起彼伏。
朱守谦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声音平息。
他走到陈扒皮面前,从张信腰间,拔出了长刀。
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映出陈扒皮那张因恐惧而极度扭曲的脸。
“大明军律,凡克扣军粮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就地正法。”朱守谦的声音,如同地狱来的宣判。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蓝将军的人!你敢动我,将军不会放过你的!”陈扒皮终于崩溃了,裤裆里一片腥臊。
朱守谦笑了。
“蓝将军的兵,正在前线为国杀敌。而你,是躲在后方,吸食他们骨血的蛀虫。”
他举起了刀。
“你,不配当蓝将军的人。”
手起,刀落。
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地,血溅了三尺。
全场死寂。
那上百名伙夫,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眼中先是恐惧,随即,爆发出一种压抑已久的快意。
朱守谦将带血的刀,插回张信的刀鞘。
他环视跪在地上的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
“从今天起,这个伙夫营,我朱守谦接管了。”
“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把陈扒皮私库里所有的好米好肉,都给我拿出来!今晚就开火,给城西伤兵营的弟兄们,熬一锅肉粥送去!”
“第二,从明日起,伙夫营所有人,每日三餐,顿顿有稠粥,保证基础蔬果瓜肉!”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谁要是再敢偷拿一粒米,克扣一两肉……他的下场,就和陈扒皮一样。”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对钱一说道:“钱一,这里暂时交给你。记住,第一锅肉粥,一定要让伤兵营的弟兄们,在天亮前喝上。”
“是,公子!”钱一应声领命,眼中满是狂热。
朱守谦带着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他们走后很久,院子里的伙夫们才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一夜,曲靖军营,暗流涌动。
当一桶桶冒着热气的肉粥,被送到城西伤兵营时,那些在绝望中等死的士兵,喝着那碗久违的、带着肉香的浓粥,许多人,都哭了。
而当蓝玉的亲兵,将伙夫营发生的事情,禀报给那位永昌侯时,正在看地图的蓝玉,只是抬了抬眼皮。
“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兵退下,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他握着笔的手,在地图上“伙夫营”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