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平地惊雷(2 / 2)

他们吃得狼吞虎咽,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朱守谦的营帐内,张信和钱一正在向他汇报。

“公子,昨夜之战,我方阵亡零,重伤零,只有十三名弟兄受了些皮外伤,已用金疮药包扎。”张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出的敬畏。

“缴获的银钱物资,已全部登记在册。”王德在一旁补充道,“合计银一百三十七两,铜钱二十六贯,上好的战马六匹,弓弩二十张……”

“嗯。”朱守谦点点头,他拿出那本“功过簿”。

“昨夜,靖南营夜袭阿鲁驿,焚毁敌军粮草,大获全胜。”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帐内的每一个人都热血沸腾。

“此役,所有参战人员,每人记大功一次,计十点!”

“钱三,刺探军情有功,另加五点!”

“张信、钱一,指挥得当,各加三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按功过簿规矩,一点功,抵十文钱。此役,参战士兵,每人赏一百文!军侯及有特殊功劳者,另行加赏!今日午后,由王德当众发放!另外,从缴获的钱款中,拨出三十两,用于改善全营伙食!”

“公子英明!”

张信和钱一齐声应道,眼中满是狂热。

赏罚分明,令行禁止!

他们知道,公子正在用这种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将这支刚刚经历血火的队伍,彻底打上属于他自己的烙印。

就在这时,营帐外,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是毛骧。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简陋的营帐。他的目光扫过帐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朱守谦身上。

“朱公子,好手段。”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毛指挥过奖了。”朱守谦平静地回道,“不过是为国分忧罢了。”

“为国分忧?”毛骧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弧度,“你可知,你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元军的粮草,也烧掉了你最后一点安稳日子?”

“我从走出凤阳的那天起,就再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朱守谦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毛骧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了这个年轻人许久,仿佛要将他看穿。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放在桌上。

“这是我昨夜写给陛下的密报。”他说,“里面,把你做的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

张信和钱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公子,”毛骧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这把刀,太锋利了。锋利到……已经快要藏不住了。陛下已传令让我回京,接下来,是福是祸,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消失在了晨光里。

帐内,一片死寂。

朱守谦拿起那封密报,没有拆开,只是在指尖摩挲着。

他知道,毛骧这是在向他交底,也是在给他最后的警告。

这盘棋,他已经落子。接下来,就该轮到南京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执棋者,做出他的回应了。

而就在这天午后,当靖南营的士兵们,第一次从王德手里,领到那沉甸甸的、凭自己本事挣来的赏钱时,前线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蓝玉大军全线出击,与被围的沐英部里应外合,因粮草断绝而军心大乱的元军兵败如山倒。

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仅率数千残部,狼狈逃窜。

云南大捷!

整个曲靖城,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将这场不可思议的大捷,归功于蓝玉将军的神勇和沐英将军的坚守。

没有人知道,在这场辉煌胜利的背后,真正撬动整个战局的,是城西那支由一千多名残兵组成的、名不见经传的“靖南营”。

他们依旧像往常一样,在固定的时间操练,在固定的时间吃饭,在固定的时间去伤兵营和伙夫营“协赞军务”。

仿佛那冲天的火光,和那扭转乾坤的胜利,都与他们无关。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昨夜起,他们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的血,是热的。他们的刀,是利的。他们的魂,是燃的。

因为他们有了一个,能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的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