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马蹄如雷。
朱守谦率领的两千精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云南西部寂静的荒野。
他们没有停歇,没有片刻的喘息。每个人都在马背上啃着冰冷的干粮,就着水囊里的清水,双眼却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一群追逐血腥味的饿狼。
在他们前方数十里,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正狼狈不堪地奔逃着。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千的亲卫,人人带伤,马匹也已口吐白沫。阿鲁驿那场冲天的大火,彻底烧掉了他最后的胆气。
“快!再快一点!”元梁王嘶声力竭地催促着,“到了罗佐山,我们就安全了!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我们守住山口……”
罗佐山,是他过去无数次兵败后的避风港。在他的认知里,只要能逃进那片熟悉的山林,他就能获得喘息之机,重振旗鼓。
然而,他没有想到,在他身后,有一双洞悉了他所有习惯和退路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将军,前方就是罗佐山的山脚了!”钱三催马赶上,指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脉轮廓。
“他进不了山。”朱守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声音在急促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后面追兵的号角声,时断时续,却如跗骨之蛆,这会让他觉得罗佐山已经不安全了。他会绕过山,继续向西,逃往他最后的依仗——普宁州。”
这是朱守谦的计策。他让追击队轮流吹响号角,制造出大军围堵的假象,就是为了彻底摧毁元梁王的心理防线,不给他任何停下来喘息思考的机会,逼着他像一头被猎犬追赶的野猪,只能沿着最本能的路线疯狂奔逃。
果不其然,当元梁王看到罗佐山那熟悉的轮廓时,他非但没有感到安全,反而听到了身后隐约传来的、仿佛四面八方都是的号角声。
“不!不能进山!”他惊恐地尖叫起来,“明军已经把山围了!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里面!向西!快!去普宁州!段丞相会来救我们的!”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他做出了朱守谦为他“预设”的选择,带着残部,绕过罗佐山,一头扎进了通往普宁州的茫茫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白龙江畔,阿鲁驿的废墟上。
两支衣甲残破、却士气高昂的明军,终于胜利会师。
“沐英兄弟!好样的!”蓝玉翻身下马,一把抱住前来迎接的沐英,狠狠地拍着他的后背,哈哈大笑,“你小子可以啊!被数万大军围困,竟然还有胆气和本事,派出一支奇兵,烧了这元梁王的老巢!给老子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
沐英被他拍得一个踉跄,脸上却写满了迷惑。他挣脱开蓝玉的熊抱,拱手道:“蓝将军说笑了。我军疫病缠身,粮草断绝,自保尚且艰难。是英看到对岸火光冲天,以为是将军您的主力大军已到,这才倾巢而出,配合将军您里应外合。此番大捷,全赖将军神威!”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却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和自己一样,都是一片茫然。
大帐之内,两位大明最顶尖的将领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不是你?”蓝玉皱起了眉头。
“也不是你?”沐英的眼神也变得凝重。
他们都意识到,一个巨大的谜团摆在了眼前。
既然夜袭阿鲁驿的,既不是沐英的被围之军,也不是蓝玉的驰援之师,那这支神兵,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报——!”一名负责打扫战场的参将冲了进来,神情激动而又困惑,“启禀两位将军,据抓获的俘虏交代,昨夜……昨夜他们看到南面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漫山遍野的火把,足有数万之众,将他们吓得肝胆俱裂!元梁王……元梁王以为是我军主力绕后,当场就带着亲卫跑了!”
“数万火把?”蓝玉和沐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可……可据那些溃兵说,真正冲进大营放火的,似乎……似乎只有一支千人左右的小股部队,他们行动迅捷,目标明确,烧了粮仓就走,毫不恋战!”
千人部队?虚张声势?
两位身经百战的宿将脑中同时闪过这几个字,随即又被更大的疑惑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