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茂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想在兵法上,找回一点面子,“《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我军兵力远逊于敌,当避其锋芒,寻机绕道,或坚守待援。”
他这番话说得有板有眼,引经据典,引来身边几个勋贵子弟的一阵附和。
朱守谦笑了笑,没有评价。他转向另一边的周二虎。
“周二虎,你若是主将,你当如何?”
周二虎摸了摸脑袋,瓮声瓮气地说:“回将军,俺不懂什么兵法。但俺知道,若是在这种地方被堵住了,跑是跑不掉的,等援军更是等死。唯一的活路,就是冲!”
他走到沙盘前,粗大的手指在上面比划着:“俺会分出二十个弟兄,不要命的,去冲一面山壁,装出要抢占高地的样子,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然后,俺带着剩下的人,趁他们分神,从另一面,用最快的速度,冲出谷口!”
“那二十个弟兄呢?”李茂忍不住问。
“他们?”周二虎的脸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狠厉,“他们就是扔出去的诱饵,是给其他人换命的。上了战场,总得有人死。死二十个,活八十个,这买卖,划算!”
这番简单粗暴,却又充满了血腥现实的“战术”,让李茂等一众只在书本上读过兵法的公子哥,听得是目瞪口呆,后背发凉。
“说得好。”朱守谦赞许地点点头,他看向李茂等人,声音平静,“兵法,是死的。战场,是活的。纸上谈兵,永远也打不了胜仗。从明天起,你们所有人,都将跟着靖南营的老兵,学习如何在野外生存,如何追踪,如何设伏,如何……用最直接的法子,杀死你的敌人。”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在这里,你们就要学会,如何变成一头,能在这片丛林里活下去的野兽。”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金陵皇城。
一份来自云南的、八百里加急的密折,被送到了朱元璋的龙案之上。
密折里,徐增寿用一种极为“客观”的笔调,详细叙述了靖南武备学堂的见闻。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到“综合障碍训练场”,再到第一天,朱守谦是如何“无情”地,将那些顶撞军令的勋贵子弟,按在长凳上,当众行刑。
朱元璋看着密折,起初,眉头是紧锁的。当他看到自己派去的那些宝贝疙瘩,竟被打了屁股时,脸上甚至闪过一丝怒意。
但当他看到朱守谦那句“上了战场,敌人会因为你爹是国公,就让他的刀砍在你身上轻一些吗”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却忽然舒展开来,眼中,竟爆发出一种近乎欣赏的光芒。
“好!说得好啊!”他猛地一拍龙案,竟抚掌大笑起来,“咱朱家的儿郎,就该有这股霸气!”
“这帮小王八羔子,在京城里斗鸡走狗,无法无天!是该有个人,好好地替咱收拾收拾他们了!”
他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军法如山……好一个军法如山!”
良久,他停下脚步,对着殿外候着的司礼监太监,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传咱的旨意!”
“命京中各大勋贵,凡家中有尚未袭爵、年满十六的庶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者,一律给咱打包,送去云南!”
“就让他们去朱守谦那个‘铁血熔炉’里,好好地炼一炼!炼得出人样的,回来咱给他个前程。炼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就死在云南,给咱大明的江山社稷,当个花肥吧!”
一个月后,当李茂等人,终于在严苛的训练中,褪去了一层细皮嫩肉,开始有了几分军人模样时,一支更加庞大、也更加华贵的车队,在一众锦衣卫的“护送”下,抵达了大理城。
为首的太监,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嗓音,宣读了那份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恩赏”。
朱守谦看着眼前这新来的、足有三四十号人,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桀骜不驯的“天子门生”,饶是他两世为人,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大。
他抬头,望向金陵城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正用一种玩味而又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他知道,这是皇爷爷给他送来的一份“大礼”,更是一份……更艰难的考卷。
考卷的名字,叫“驭人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