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瓮中酿火(1 / 2)

司礼监的仪仗如同退潮的海水,喧嚣着来,又悄无声息地退去,只留下一座空旷奢华的府邸,和一道足以改变朱守谦一生的圣旨。

张信等人还沉浸在自家公子即将迎娶国公之女的天大喜悦中,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公子,这真是双喜临门啊!”张信搓着手,兴奋地在朱守谦身边走来走去,“陛下不仅召您回京庆寿,还为您赐下了如此良缘!魏国公徐达,那可是我大明第一功臣!您娶了他的女儿,以后在这京城里,谁还敢小瞧我们?”

然而,他预想中公子欣喜若狂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朱守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卷明黄的圣旨前,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冰冷的绢帛,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略带嘲讽的弧度。

安家?

成家立业,方能安心。

好一个“安心”。

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皇爷爷,手段果然是滴水不漏。

这道赐婚的圣旨,看似是天大的恩宠,实则是一根织就了无数利益与人情的、无形的缰绳。徐家是淮西勋贵之首,是皇爷爷最信任的姻亲。娶了徐妙锦,自己就等于被死死地绑在了京城这张巨大的利益之网上,与整个淮西集团的荣辱休戚与共。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在云南天高皇帝远、肆意施展拳脚的“土皇帝”。他将成为一个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身处漩“涡中心的“驸马爷”。

好一招釜底抽薪!

“公子,您……您怎么了?”张信看出了朱守谦脸上的异样,心中的喜悦也渐渐冷却下来。

“没事。”朱守谦缓缓收起圣旨,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有的平静,“陛下的恩典,自然是要谢的。只是……这恩典,有些烫手啊。”

他踱步到院中,看着那几辆装满了番薯和番薯干的马车,目光深邃。

“张信,你觉得,我这次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分量足够吗?”他忽然问。

“足够!当然足够!”张信想也不想就说,“公子您献上的可是亩产数千斤的神物!足以让我大明再无饥馑之忧!此等功劳,亘古未有!”

“是吗?”朱守谦摇了摇头,“这东西,是好东西。但它见效太慢。从育苗到推广,再到天下丰收,少说也要三五年。皇爷爷是个急性子,他等不了那么久。他现在要看到的,是立竿见影的、能让他龙心大悦的奇迹。”

“光靠一个能填饱肚子的番薯,还不够震撼。不足以让他忽略掉我在云南做的那些‘逾矩’之事,更不足以让他放心地,把我这头已经尝过山林滋味的猛虎,再放回山里去。”

张信听得云里雾里:“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皇爷爷不召见我,是给我时间,让我自己想清楚,该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朱守谦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那我们就趁着这个时间,再给他老人家,准备一份真正让他无法拒绝的‘大礼’!”

他走到一辆马车前,掀开油布,抓起一个硕大的番薯,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不仅能当饭吃,还能……变成火。”

“火?”张信更不解了。

-“对,能烧穿人喉咙的火。”

三日后,将军府最偏僻的一处后罩房,被改造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秘密工坊。

几十口从伙夫营借来的大铁锅和陶制大缸,被整齐地排列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甜香和酒糟酸味的气息。

朱守谦正指挥着几个从靖南营挑选出来的、最是心灵手巧的老兵,进行着一项在这个时代看来匪夷所思的实验。

“记住,第一步,蒸煮!把这些番薯全都给我蒸熟、捣成泥!越烂越好!”

“第二步,加曲!把我们从市面上买来的所有酒曲,都给我磨成粉,均匀地拌进去!比例要严格按照我说的来!”

“第三步,封缸!把所有拌好的薯泥,都装进这些大缸里,用泥巴把缸口给我封死!一点气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