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话语如风消散,连同那道身影,彻底化为了光海中飘散的光点。
眼前的景象再次破碎、重组。
这一次,她“看到”的是一片惨烈的战场。无数身着类似那身影古朴白袍、或样式各异但气息同样古老强大的修士,与铺天盖地、形如披着苍白骨甲或由纯粹白光构成的“牧者”爪牙鏖战。法则崩碎,星辰陨落,一个个世界气泡在战斗中破灭。那些白袍修士英勇无畏,往往以自身为祭,引爆“源初”火种,与敌偕亡,在苍白的“牧网”上撕开一道道短暂却绚烂的裂痕。
她看到了那座巨山般的建筑在虚空中被数道恐怖的苍白光束击中,崩解、坠落,最终被扭曲的时空乱流裹挟,消失在无尽的黑暗缝隙中……而建筑深处,似乎有无数道微弱的意识发出不甘的呐喊与最后的祈愿,被封存于一面面巨大的“镜”中……
景象再次模糊。
最终,定格在一幅宁静到诡异的画面上:一座空旷的、类似他们即将进入的圆形大厅内,无数巨大的镜面环绕。大厅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滴金色血液与一缕乳白色火焰的……棱形水晶。
画面破碎。
云烬雪猛地抽回神念,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眼中残留着震撼、悲恸与茫然。
“烬雪!”萧悬一把扶住她,渡入一股温和的灵力,助她稳定剧烈波动的心神和气息,“你看到了什么?”
云烬雪靠着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干哑:“上古……‘破笼者’……一位领袖的……残存记忆……还有……最后的战场……这座建筑坠落的画面……”
她快速而零散地,将所见所闻告知萧悬,尤其是关于“源初”火种、“破钥”、“归藏之心”、“最后的答案与武器”,以及那枚悬浮在大厅中央的棱形水晶。
萧悬听完,沉默良久,灰暗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归藏之心’……归藏界……原来,我们世界的名字,并非偶然。此地,恐怕就是上古‘破笼者’们最重要的据点之一,或者说是‘武器库’、‘传承殿’。它被‘牧者’击毁、放逐,最终落入这‘废弃数据区’,被‘牧网’系统发现并封印。”
他看向云烬雪:“你的灵骨晶化,能与此地共鸣,恐怕正是因为你的灵骨,被动或主动地,融合了一丝‘源初’火种的力量,成为了不完整的‘破钥’。那位‘破笼者’领袖残影所说的‘后世持钥者’,很可能指的就是你,或者……如你一样身怀异变灵骨之人。”
云烬雪抚摸着自己晶化的左臂,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这痛苦与异变,并非单纯的诅咒或污染,而是承载着上古先贤反抗意志的“钥匙”?是希望,也是更沉重的责任与宿命?
“那枚水晶……”她看向甬道尽头那圆形空间的入口,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很可能就是关键!‘最后的答案与武器’……”
“走。”萧悬扶稳她,目光扫过两侧沉默的镜廊,“小心。既然此地是‘破笼者’遗迹,又被‘牧网’封印,内部恐怕并非绝对安全,可能留有当年的战斗残痕,或者……‘牧者’后来探查时布下的陷阱。”
两人不再停留,加快脚步,穿过最后的甬道段,踏入了那个圆形的开阔空间。
果然,这里正如云烬雪在记忆碎片中所见——一个极其宏伟的圆形大厅。穹顶高远,绘着早已黯淡的、仿佛描绘星河诞生与寂灭的古老壁画。大厅四周,环形矗立着数十面巨大的、与甬道中同宽的镜面,只是此处的镜面更加巨大,边缘雕花也更加繁复华美,虽然同样蒙尘,却依稀能感受到当年的神圣与庄严。
而大厅的中央,一个由纯净的乳白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复杂如莲花又似星图的祭坛之上,赫然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封印着一滴缓缓流转的金色血液与一缕静静燃烧的乳白色火焰的——棱形水晶!
水晶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那光芒仿佛具有生命,一呼一吸间,与整个大厅、乃至整个遗迹的脉动隐隐相合。
就是它!
云烬雪的左手瞬间传来灼热的共鸣,晶体光芒大放,仿佛要与那水晶中的火焰融为一体!她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
“等等!”萧悬猛地拉住她,剑眉紧锁,劫影剑已然完全出鞘,指向大厅的某个角落,“有东西!”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大厅边缘,一面巨大镜面的灰尘簌簌落下,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一个模糊的、由苍白光影构成的、身着古朴破损铠甲、手持巨大残缺兵刃的“身影”,缓缓从镜面中“浮”了出来!
那身影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周身散发着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极其淡薄但纯粹“敌意”的气息。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残留的战斗意念,混合了此地破碎的法则与信息,凝结而成的……“守卫残影”或“战斗幽魂”!
而随着第一道身影的出现,周围其他的镜面也开始接连荡漾,一道道或完整或残缺、或人形或兽形、气息或强或弱的苍白光影,如同从沉睡中被惊醒的亡灵,接二连三地从镜中浮现!
它们无声地“转向”大厅中央的祭坛,以及祭坛旁的两个“闯入者”。
空洞的“视线”,锁定了云烬雪和萧悬。
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遗迹,终于向后来者,展露出了它隐藏的、最后的防御与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