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谷的“地心灵乳泉”虽非能起死回生的圣泉,但其蕴含的温和精纯灵气与盎然生机,对于萧悬这等内外交困、生机被阴毒与诅咒不断侵蚀的重伤之躯,确如久旱甘霖。
乳白色的泉水氤氲着淡淡的灵雾,将萧悬大半身躯温柔包裹。泉水触感微温,并不灼热,却有一种直透骨髓的熨帖暖意,持续不断地冲刷着盘踞在他经脉、脏腑乃至神魂深处的阴寒煞气。这些源自冥阴河与冰渊的阴毒,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霜雪,虽未彻底消融,却也在灵乳的浸润下缓缓松动、稀释。
更难得的是,灵乳中蕴含的生机之力,与萧悬体内残存的九转化生膏药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膏药霸道地拔除表层腐毒、催生新肉,灵乳则温和地滋养新生的脆弱组织、抚平灵力创伤带来的暗伤,两者一刚一柔,相辅相成。
萧悬浸泡在泉中,双目紧闭,眉头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死锁。他配合着泉水的效力,极其缓慢而谨慎地运转着独门的心法。每一次灵力在受损经脉中的细微流转,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与泉水的温和抚慰,如同在布满裂痕的瓷器上进行着最精密的修补。
云烬雪静坐在池边一块光滑的玉石上,看似闭目调息,实则心神紧绷,感知笼罩着整个岩洞乃至洞外谷地的风吹草动。左腕的“薪火归源石”印记持续散发着温润光晕,一方面助她快速恢复连日奔波的消耗,另一方面也让她对周围环境中的木属性灵气流动异常敏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暖玉谷的地脉灵气正隐隐向着这口灵乳泉汇聚,而泉水中的生机,又丝丝缕缕地滋养着整个山谷的生灵,形成一种微妙的循环。
那名沈家派来的年轻守卫,名叫沈河,是个话不多的青年,修为在筑基中期,尽职地守在洞口,目光偶尔掠过池中疗伤的萧悬和静坐的云烬雪,眼中带着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敬畏——即使两人此刻状态不佳,但那股经历过生死搏杀与绝境挣扎后沉淀下来的气质,以及云烬雪身上若有若无的奇异波动,都让这生长于偏僻山谷的少年感到莫名的心悸。
第一日,便在寂静的疗伤与警戒中过去。萧悬的脸色不再那般死灰,肩头伤口处的青黑色消退了些许,新生的嫩肉颜色也转为健康的淡红,虽然内里依旧能感受到阴毒的顽固与诅咒的冰冷,但至少外在的恶化被彻底遏制。
第二日,当萧悬再次从深度调息中醒来时,眼中那黯淡的剑芒恢复了一丝微光。他尝试着动了动受伤的左臂,虽然依旧剧痛难忍,且无法发力,但至少不再是完全麻木失控的状态。他甚至能在云烬雪的搀扶下,缓缓离开灵乳池,在洞内简单活动几步,以促进气血流通。
“这灵泉,确有奇效。”萧悬靠坐在池边,声音虽仍显虚弱,却已不再断断续续,“阴毒被压制了三成有余,新生经脉也稳固了不少。虽远未痊愈,但……已可动用部分剑意,寻常赶路应无大碍。”
云烬雪闻言,心中稍定。能恢复部分行动力和战力,东行之路便多了几分把握。
第三日清晨,云烬雪按照约定,将那块“青灵玉”交给了前来换班的沈家家主沈砚。
沈砚接过灵玉,感知了一下萧悬明显好转的气息,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并未多问,只是颔首道:“看来道友兄长恢复得不错。三日之期已满,按约定,今日日落前,请两位离开暖玉谷。”
“自然。多谢沈家主行此方便。”云烬雪拱手道谢。
沈砚沉吟片刻,似是有话想说,最终却只是提醒道:“两位若是欲往东去,需知前方三百里外,便是‘莽古林海’的边缘。林海深处,近来不甚太平。除却本就凶险的妖兽与天然瘴毒,似乎……还有一些外来的势力在活动,行事诡秘,多加小心。”他说得含糊,但语气中的告诫意味清晰。
外来势力?云烬雪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沈家主提醒,我等自会谨慎。”
沈砚不再多言,带着沈河离去。
洞内只剩下两人。云烬雪看向萧悬:“感觉如何?可能长途跋涉?”
萧悬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摇晃,需要扶着岩壁,但眼神已锐利如初。“无妨。灵力恢复了约两成,压制伤势赶路,应可支撑到林海边缘,寻地再歇。”
两成……云烬雪知道这已是极限。萧悬是在强撑,但时间不等人。
“好。我们稍作准备,午后便出发。”
两人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云烬雪仔细检查了随身物品,确认玉简地图无误,又将剩余的干粮清水整理好。萧悬则默默擦拭着劫影剑,剑身灰暗,但剑锋依旧冷冽,仿佛感应到主人即将再次踏上征途,发出低微的清鸣。
午后,阳光勉强穿透谷地上空的薄雾,洒下斑驳光影。云烬雪搀扶着萧悬,告别了这处短暂的疗伤之所,沿着来路,向暖玉谷外行去。
谷口依旧立着那块警示青石,两名沈家守卫看到他们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并未阻拦。
走出暖玉谷范围,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植被逐渐茂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与黑水城及北域荒原的污浊严寒截然不同。这里已属于莽古林海的外围影响区域。
按照玉简地图标注,“百草径”的入口,就在东北方向约八十里外的一片古藤密布的山坳中。
两人没有选择飞行,依旧靠着轻身功夫在地面赶路。萧悬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虽然仍需云烬雪不时搀扶,但已能自行调节步伐和气息,尽量减少负担。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属于剑修的孤高与锐气,已重新凝聚。
一路上,云烬雪将“规则之视”与左腕印记的感知结合,如同最敏锐的斥候,探查着前方与周围的动静。丘陵间偶尔有低阶妖兽出没,感受到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大多远远避开。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暖玉谷约五十里,穿过一片稀疏的桦木林时,云烬雪的脚步忽然一顿,左手下意识地抬起,拦住了萧悬。
“前面有动静。”她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投向林外一片长满及膝荒草的开阔地,“不是妖兽……是人。数量不少,且有争斗。”
萧悬立刻收敛气息,灰暗的眼眸如鹰隼般扫向前方。他如今状态不佳,神识探查范围受限,但剑修的直觉告诉他,前方的确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灵力波动以及……某种阴冷气息的混乱场域。
两人悄然潜行至树林边缘,借着一丛茂密的灌木隐蔽身形,向外望去。
只见前方那片荒草地上,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围杀!
被围在中央的,是七八个穿着制式不一、但明显带着林海边缘部落或小型势力特征的修士,有男有女,修为多在筑基期,最高不过筑基后期。他们背靠背结成圆阵,手中兵刃挥舞,拼命抵挡着外围敌人的攻击,但人人带伤,地上已躺着两三具同伴的尸体,形势岌岌可危。
而围攻他们的,则是约莫十五六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冰冷眼眸的修士。这些人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刁钻,显然训练有素。他们的修为普遍在筑基中期以上,更有三人达到了金丹初期!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云烬雪感到极其不适的阴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秩序的气息——与之前在“牧网”废弃数据区和黑水城附近感应到的某些冰冷意志,隐隐相似,却又驳杂了许多,仿佛掺杂了其他东西。
“这些黑衣人的气息……不对劲。”云烬雪传音道,眉头紧蹙,“不完全是‘牧者’爪牙的那种冰冷秩序,倒像是……被某种力量污染或改造过的修士?”
萧悬凝视着战场,目光尤其在黑衣人中那三名金丹初期首领身上停留,缓缓道:“是‘傀儡’……或者说,是被强行抹去部分自我、灌注了战斗指令与特定能量的‘战傀’。看他们招式间的细微迟滞与灵力流转的僵硬感……应是新近炼制或操控不久,还不完美。”
战傀?云烬雪心中一凛。炼制战傀是修真界公认的邪术,早已被各大正道势力明令禁止。这些黑衣人背后,究竟是什么势力?他们围杀这些林海边缘的修士,目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