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猛地撞破最后一层粘稠的灰雾帘幕!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另一种极致的荒芜与死寂所填满!
幽冥引魂灯投射的光路尽头,赫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焦黑大地!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沉重地压在头顶,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不断翻涌着暗红色火云的穹顶,如同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和灼热。空气干燥得如同砂纸摩擦着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硫磺和金属粉尘的味道,灼烧着肺叶。
大地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纵横交错的巨大裂谷如同大地的伤疤,遍布视野。裂谷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地底熔岩永不熄灭的微光。大地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黑色的焦土,一脚踩下,便腾起呛人的尘埃。无数奇形怪状、巨大而扭曲的岩石如同巨兽的残骸,散落在龟裂的平原上,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更远处,矗立着几座光秃秃、呈现出铁锈般暗红色的孤峰,如同插在大地上的断剑,指向那铅灰色的苍穹。
没有一丝绿色,没有一滴水,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的迹象。只有死寂,一种被极致高温反复炙烤、万物焚尽后的绝对死寂!这便是雾海的彼岸——焚骨荒原!仅仅是站在船头,感受着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燥热与硫磺气息,叶轩就感觉体内的寒髓醉压制似乎松动了一丝,而丹田深处那缕龙魂火种,却仿佛受到了某种遥远而宏大的召唤,猛地跳动了一下,变得活跃了几分!
到了!地心炎魄所在之地!
然而,叶轩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他指尖维系的那缕龙魂真火,在脱离雾海幽冥环境、踏入这焚骨荒原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星火,骤然变得狂暴、灼热!荒原空气中蕴含的稀薄却无处不在的狂暴炎力,疯狂地涌入这缕微弱的真火!它开始剧烈摇曳、膨胀,变得难以控制!
茧蛹裂痕处,那层由淡金与赤金火焰交织而成的脆弱“光膜”,瞬间受到冲击!平衡被打破!赤金火气再次变得暴躁,裂痕边缘刚刚有弥合迹象的“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被撕裂开更大的口子!
“噗——!”叶轩如遭重击,强行维系火焰平衡的反噬终于爆发!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混杂着淡金色龙血和冰蓝寒气的逆血狂喷而出,溅落在焦黑的骨船甲板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眼前阵阵发黑,灵魂仿佛被撕裂,那缕失控的龙魂真火瞬间倒卷而回,狠狠灼伤了他的经脉!
“雨菲!”他嘶吼着,不顾自身重创,再次扑向茧蛹!那道裂痕已经扩大,赤金光芒如同溃堤的洪水,疯狂地向外倾泻着雨菲最后的生机!茧蛹的光晕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绝望如同焚骨荒原的焦土,瞬间淹没了叶轩!千辛万苦抵达彼岸,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雨菲在自己面前消散?!
就在这生死一线、叶轩心神彻底被绝望吞噬的刹那——
嗡!
胸前的引魂泪玉佩,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蓝光华!光芒之盛,瞬间压过了船头幽冥引魂灯的碧绿幽光!玉佩内部,那幅缓缓流转的星图骤然疯狂旋转、放大!一股超越时空、纯净到极致的冰凰祖源气息轰然降临!
这股气息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种悲悯的守护意志,瞬间笼罩了整个茧蛹!
奇迹发生了!
那疯狂逸散的赤金火气,在这股至纯至寒的冰凰祖源气息笼罩下,如同被瞬间冻结的熔岩,猛地停滞!狂暴的溃散之势被硬生生定住!裂痕边缘,一层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永恒寒意的冰蓝色晶膜瞬间凝结,如同最坚不可摧的水晶封印,暂时封堵住了那道致命的裂口!
茧蛹的光芒不再逸散,但也并未恢复,只是维持在那濒临破碎的临界点,微弱地闪烁着冰蓝与赤金交织的光晕,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倔强。
叶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巨大的希望与更深的忧虑同时涌上心头!玉佩的力量…母亲的力量…在守护雨菲!但这封印能维持多久?
“引魂泪…耗尽最后的本源祖气…”陈魁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高大的身影第一次完全转了过来,阴影斗篷在焚骨荒原燥热的风中微微拂动。兜帽下,那两点幽邃的寒芒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叶轩身上,也落在那被冰蓝晶膜暂时封印的茧蛹上。
“她选了你。”陈魁的声音冰冷依旧,却多了一种看透宿命的沉重,“也选了这条…十死无生的路。”
他缓缓抬起那只戴着漆黑金属护手的手,对着叶轩和那茧蛹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叶轩!这力量并非攻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法则意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渗透他的四肢百骸!叶轩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那狂暴冲撞的冰火之力,在这股力量的压制下,竟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寒潭,瞬间被强行“冻结”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点上!左肩的冰晶不再蔓延,丹田躁动的龙火也归于死寂,代价是全身如同被万载玄冰封住,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只能维持着半跪在茧蛹旁的姿势,如同冰雕!
“此印…可护你二人三日。”陈魁的声音如同寒铁坠地,冰冷地宣告着残酷的时限,“三日内,寻到真正的地心炎魄,引其源火重燃她心脉,或可争得一线生机。若三日一过…”
他顿了顿,阴影斗篷下似乎有目光扫过焚骨荒原那死寂焦黑的大地。
“…此地,便是尔等埋骨之所。连同这引魂泪…也将永葬于此,再无归途。”
话音落下,陈魁不再多言。他高大的身影重新转向那死寂的焚骨荒原,阴影斗篷在铅灰色天穹与暗红火云的背景下,显得更加孤绝、苍凉。惨白的骨船在幽冥引魂灯最后的光芒指引下,缓缓靠向一片相对平坦、由巨大焦黑岩石构成的荒芜岸边。枯瘦的船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船尾如同烂泥。
船体轻轻一震,触碰到了坚硬的焦黑岩石。
彼岸已至。
幽冥引魂灯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灯焰中流转的冰蓝符文彻底隐没,只剩下两点幽幽的绿火,在惨白的骷髅眼窝中微弱跳动,映照着船头陈魁那如同亘古石碑般沉默的背影。
死寂的焚骨荒原上,燥热的风卷起灰黑色的尘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前方,是龟裂的大地,喷吐着硫磺气息的深渊裂谷,如同巨兽獠牙般狰狞的暗红孤峰。空气中弥漫的狂暴炎力,如同无形的火焰舔舐着皮肤。
生机?在这片被称作“焚骨”的绝地,生机渺茫如同灰烬中的火星。
叶轩半跪在冰冷的骨船甲板上,身体被陈魁的法则力量禁锢,动弹不得。他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死死盯着身前那被冰蓝晶膜封印、光芒微弱如残烛的茧蛹。三日…只有三日!
胸前的引魂泪玉佩,在爆发了最后的本源祖气后,光泽明显黯淡了许多,温润的冰蓝之中透着一丝疲惫的灰白。它静静地贴着叶轩冰冷的胸膛,如同母亲最后无声的叹息与托付。
船头,陈魁如山的身影纹丝不动,唯有那阴影斗篷的边缘,在焚骨荒原燥热的风中,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