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剪秋和江福海被苏培盛的人秘密带走后,皇后坐在景仁宫内,便已心如明镜。
——她所做的一切,终究是瞒不住了。
初始几日,皇后晨起梳妆时,仍会对着菱花镜仔细描眉画目。
她蘸取螺子黛的手微微发颤,一笔下去竟描歪了眉峰,指尖下意识地蹭了蹭,却在眼下留下一道浅浅的青痕。
“娘娘,要不要重新画过?” 贴身宫女怯生生地递上干净的棉巾,皇后却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螺子黛,笔杆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印。
“不必。” 她声音发紧,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略显憔悴的面容上,强撑着冷声道,“本宫是皇后,岂会因这点小事乱了阵脚?”
话虽如此,她却在无人之时,频繁地踱步至窗边,望着宫墙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眼底的侥幸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她一遍遍遣人,试图往寿康宫递消息,希冀太后能成为她的庇护。
每一次派人出去,她都会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的缠枝莲纹,唇角紧抿,眼神焦灼地盯着宫门方向。
可每一次,等来的都是派出去的人悄无声息地回到宫中等候发落,连太后的一句口谕都未曾带回。
景仁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捂住了口鼻,内外消息隔绝。
直到此刻,皇后才真正明白,她已经被彻底软禁了。
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她眸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败与死寂,还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坦然。
但是......从前,她所做之事,桩桩件件,从不曾后悔。
若说真有悔意,也只是后悔当初下手时为何不再狠绝一些,为何还留下了那些能被人撬开的嘴,抓住了把柄。
一日,皇后用早膳时,碗筷尚未撤下,苏培盛便带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太监走了进来,那恭敬却冰冷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皇后执帕轻轻擦了擦嘴角,没有丝毫意外。
她甚至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和衣摆,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缓缓起身,姿态依旧保持着皇后的雍容,淡淡道:“走吧。”
踏入养心殿,一股压抑的怒火几乎凝成实质,直直地射向皇后。
只见,皇上的桌案上,赫然放着一厚摞供状纸张,有些纸张边缘甚至能隐约看到暗红发黑的指印或零星溅落的血点,触目惊心。
皇后目光扫过,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依着规矩,缓缓跪下,声音平稳无波:“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猛地抓起最上面一份供状,几步走到她面前,将那纸狠狠摔在她眼前的地上,胸膛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毒妇!纯元……她可是你的亲姐姐!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敢?!”
皇后并未低头去看那份指控她谋害嫡姐的供状,反而缓缓抬起手腕,露出腕间一对成色极佳的玉镯,目光似怀念,轻声问道:“皇上……可还记得这对镯子?”
皇上正在盛怒之中,对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更是怒不可遏:“朕,在问你话!”
皇后闻言,竟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讥讽:“皇上问臣妾为何要害姐姐?那皇上为何不问问自己,为何要将那么多的宠爱、那么多的特殊都给予姐姐?若没有姐姐,依着皇上的承诺,臣妾才该是名正言顺的嫡福晋!臣妾的弘晖……臣妾的弘晖如今也该好好活着,承欢膝下!”
提到早夭的亲子,她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带上了哽咽。
“借着探望有孕的臣妾之名,穿着华贵衣裳在皇上面前翩翩起舞,引得皇上目光流连……这便是臣妾的好姐姐;轻而易举夺走本该属于臣妾的嫡福晋之位,让臣妾和弘晖成了无人问津的弃子……这便是臣妾的好姐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怨毒,“皇上!您告诉臣妾,臣妾该如何‘感谢’姐姐对臣妾做的这一切呢?!”
“是朕执意要娶纯元!你为何不恨朕?!为何要迁怒于她!”皇上怒吼道,试图将罪责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