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目光哀戚地望向床榻。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床上的弘灏恰在此时难受地动了动,烧得迷迷糊糊间,竟微微张开小嘴,发出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呓语:“额娘……热……阿玛……”
这声模糊可怜的“阿玛”,像一根针,直直扎进皇上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泛起一阵酸楚的疼惜。
对弘灏的怜爱和对祺贵人嚣张行径的怒火交织在一起,直接让皇上的怒气达到了顶峰。
他猛地转身,脸色铁青,对随侍的苏培盛厉声道:“传朕旨意!瓜尔佳氏恃恩而骄,冲撞嫔妃,藐视宫规,惊扰皇嗣,实属不堪!即日起,褫夺‘祺’字封号,降为常在,非诏不得出宫门半步,好好闭门思过!免得再出来冲撞了人!”
“嗻。”苏培盛连忙应下。
听着皇上终于下达了惩戒的旨意,安陵容和安逸此时却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深处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随即,安逸走上前,脸上依旧带着疲惫和担忧,柔声劝道:“皇上,今日天色已晚,您明日还要早朝,实在不宜过度劳累忧心。龙体要紧。这里有臣妾和陵容守着,秦太医也在,您先回养心殿休息吧。等孩子们退了热,病情稳定了,臣妾一定立刻派人去禀报苏公公,让皇上安心。”
安陵容也在一旁帮腔,语气恳切:“是啊皇上,您保重龙体最要紧。”
皇上看着两个病恹恹的孩子,又看了看面色憔悴的二人,沉吟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罢,你们好生照看孩子们,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是。”二人齐声应道。
皇上临走前,又走到床榻边,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弘灏和永宁还发烫的小手,这才转身离去。
延禧宫门刚一关上,方才还笼罩在寝殿内的沉重悲伤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先前那压抑的啜泣、焦灼的喘息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静谧。
安逸和安陵容几乎是同时抬起头,彼此对视了一眼。
安逸眼中的水光早已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冷静;安陵容眉宇间的忧戚也一扫而空,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点如释重负的弧度。
安逸站起身,理了理略微褶皱的衣襟,轻声吩咐莲奂:“去,把灶上温着的驱寒汤药端来,喂给皇子和公主。”
她顿了顿,语气寻常地补充道:“剂量按平常即可。”
“是。”莲奂心领神会,立刻退下。
其实,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急病,本就是安逸与安陵容联手布下的一场局。
目的就是利用皇上对孩子们的爱怜,将白日里祺贵人的嚣张行迹捅到御前,并放大其后果,彻底打压瓜尔佳氏的气焰。
两个孩子所谓的“受惊高热”,自然是系统制造出的完美障眼法,对孩子们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实际地损伤。
不过,今日弘灏和永宁确实在雪地里玩的时间长了些,受了点寒气。
那驱寒的汤药,倒是真正需要的。
安陵容走到安逸身边,看着床上因为些许不适而哼哼唧唧、实则并无大碍的孩子,低声道:“姐姐,总算是成了。”
安逸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弯起一丝满意的弧度:“降位禁足,也够让她的脑子好好清醒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