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盯着西北的粮草,每日要核三遍账册,” 允礼闷声抱怨,额头抵着她的肩窝蹭了蹭,语气里却没多少怨怼,更多的是卸下重负后的疲惫。
“昨日看你带着弘灏在荷塘边赏景,他还举着支莲蓬笑呵呵的。我就在曲廊那头,想停步多说两句,刚抬脚就被苏培盛那句‘王爷,皇上等着呢’给堵了回去。”
他忽然抬起头,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眼底漾着层水光,像盛了半池月色。
那点水光里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又执拗:“弘灏举着支莲蓬往我这边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被你一把拉住。你可知我心里…… 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话没说完,便被安逸伸手捂住了嘴。
她的掌心带着点凉意,轻轻按在他温热的唇上。
她踮起脚,凑得极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然后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 —— 很轻,像雪花落在梅上,带着她唇上胭脂的淡香。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知道他望着弘灏时,眼里藏着的父亲的温柔;知道他路过海晏堂时,脚步总会下意识放慢半分;知道那些潦草字条背后,藏着多少欲言又止的牵挂。
允礼捉住她的手,往自己心口按去。
那里跳得又急又重,隔着薄薄的衣料,像要撞进她的掌心里。
“今日皇上翻了瓜尔佳氏的牌子,我才得了这片刻空闲。我脑子里现在哪还有什么军务,全是你夜里为我留的那盏灯。”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格外软,透过窗缝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碎银。
“累了就睡会儿吧,” 她拉着允礼往榻边走,“莲奂备了安神汤,喝了能歇得安稳些。”
允礼到了床边却不肯动,反而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胸膛。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旋,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不睡,就想这样抱着你。”
他抱了很久,久到安逸以为他要睡着了,才感觉到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然后是额头,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这个吻和方才那个不同,带着他身上的松烟墨香,还有压抑了快一个月的思念,温柔却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
他的唇很烫,辗转厮磨间,将她唇上的胭脂都吻淡了。
安逸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然后又慢慢向下,一直到感受到那个炙热的存在。
感觉到他的身体的越来越紧绷。
烛火在风里轻轻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浸在温水里的画。
那些被政务挤压的时光,那些藏在字条里的惦念,终于在这半宿的安宁里,找到了温柔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