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慈宁宫内的烛火却比平日燃得更亮些,将殿内照得一片通明,却也衬得角落里的阴影愈发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清淡气息,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压抑。
太后端坐在铺着厚软锦垫的紫檀木扶手椅上,一身绛紫色常服,显得雍容而威仪。
她并未像往常一样手持佛珠,而是将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坐在身边的皇帝。
对于后宫之事,她并未直接发问,而是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呷了一口,才状似无意地闲谈般开口:“皇帝,哀家近日听闻,御花园里的绿牡丹开得极好,绚烂夺目,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去观赏。”
皇帝微微颔首,顺着话茬回道:“皇额娘说的是,今年气候适宜,各色花卉都开得繁盛。”
他心中却有些疑惑,太后深夜召见,绝不会只是为了谈论花草。
太后放下茶盏,用帕子轻轻沾了沾唇角,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皇帝的脸,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花开得盛,是好事,说明宫闱祥和。只是,这赏花也需有度。若只紧着一处看,难免忽略了其他景致,时间久了,再好的花,看多了也难免单调,且易招致虫蚁妒忌,反而不美。”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这六宫嫔妃,如同御花园里的百花,各有各的娇艳姿态。皇帝身为天子,雨露均沾,方能彰显天家气度,维系后宫安宁。若是过于偏爱某一枝……恐非长久之福啊。”
话说到这里,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太后并未直接点名“莞常在”,而是借赏花之理,委婉地提醒皇帝不要专宠一人。
皇帝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太后的弦外之音。
他面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但很快便收敛起来,恭敬地回道:“皇额娘教诲的是,是儿子近日忙于前朝事务,疏忽了。后宫安宁至关重要,儿子心中有数。”
太后见皇帝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慈和:“哀家知道皇帝勤于政事,但也要顾念自己的身子,更要顾全大局。好了,天色已晚,皇帝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儿臣告退,皇额娘也请早些安寝。”皇帝起身,行礼后便退出了慈宁宫。
殿门合上,太后望着那晃动的门帘,眼神深邃。
她深知皇帝的性子,这番敲打未必能立刻见效,但该提点的,她必须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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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里,烛火映着两匹裁好的兽纹锦缎,卫蓁蓁正和羽弦凑在一起,指尖捏着银线比划纹样:“你看这里再添圈白绒边,是不是更像你上次说的雪狼皮毛?”
羽弦握着她的手调整角度,眼底满是笑意:“嗯,这样夜里点灯看,倒真有几分兽世草原的意思。”
两人正说得热闹,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颂芝端着茶盘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带着几分慌张压低声音道:“娘娘,皇上…… 皇上已经到宫门口了!”
卫蓁蓁手里的银线 “啪” 地落在锦缎上,眼底瞬间涌上丝无语。
她和羽弦早约好,今晚换上这身仿照兽世皮毛做的新衣裳,在殿里点上暖香,再好好“回忆”一下兽世的美好。
没成想,皇上倒来搅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