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独自坐在窗边的乌木椅上,一手支着下颌,侧脸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点点谷中灯火。
二十六七岁的女子,眉目间早已褪尽初见时的青涩,现在的谷主是一个执掌一方的掌权者。
她面前矮几上的茶杯空了,书卷摊开却久久未翻一页。
独坐的她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某段遥远的思绪里,与这间渐渐被暮色浸透的屋子一同,凝成了一幅色调沉静无声的画。
百里昭站在门外,透过未完全合拢的门扉看到这一幕,脚步倏然止住。
曾几何时,这道身影是他仰望的全部光源。
在他最晦暗无光、自厌自弃的岁月里,她如九天之上可望不可及的皎月,清辉普照,却寒冷遥远。
他仰望着,那点隐秘的悸动与渴慕深埋心底,随即被更深的卑怯淹没。
他这般满身尘泥、心藏暗伤的人,怎敢奢求月光的垂怜?
那念想本身,便是一种僭越与亵渎。
就当他以为自己会孑然一身孤独终老之际,那个像小太阳一般的姑娘,用六年里的每一寸光阴,一寸一寸地驱散了他心底的阴寒。
她的笑容是毫不吝啬的暖阳,她的关切是直白坦荡的柔光,她的陪伴是细水长流的温柔。
她用她的光热,一点一点焐热了他冰封的心湖,在那片自以为只配生长荒芜的尘埃里,奇迹般地种下了一颗名为“爱”的种子。
那颗种子不知何时悄然破土,生出幼芽,在他自己都未全然察觉时,已汲取着她给予的全部温暖,茁壮成长,直至今日,那幼芽已成长并绽放出灿烂无比的花。
这花的怒放,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气。
南宫云菲曾经是他心中皎皎明月,如今再次面对,心中却再无波澜,只有一片澄澈的感激与坦然。
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光,暖暖的,那是他心中的骄阳。
于是,他提起笔,鼓起勇气给远在南楚的父亲去信。
信中他坦诚陈述自己的心意,宣告他的决定:他要娶妻了,娶那个将他从尘埃里拉起来,让他重新学会去爱、也值得被爱的姑娘。
父亲也不负他所望,火速从南楚赶来,随着父亲来的还有大批的聘礼。
此刻,那位威严的摄政王正在客院暂歇,已经向谷主提出自己求娶小鱼之事。
谷主没有直接答应父亲为自己的提亲,却表示要先见自己一面。
百里昭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门扉。
不是为了那轮曾遥不可及的皎月,而是为了那个眼神干净透彻的姑娘,他要迎娶自己的小太阳。
百里昭轻轻叩响了门扉,南宫云菲从思绪中抽离回来,回了一声:“进来吧。”
她已经见过小鱼,听自己问她和百里昭的事情,那丫头红着脸说她喜欢百里昭,愿意嫁给他。
唉,女大不中留呀。
不过话又说回来,女孩就应该在情窦初开的年龄,嫁给自己心仪的情郎。
但愿今天的百里昭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