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场景在许多中小势力中上演。有的在盘点自家特产灵药能否入丹鼎殿的法眼;有的在琢磨家族传承的某门偏门手艺如灵植培育、低阶傀儡制作,能否被天工殿或炼器殿看上;更有甚者,已经开始草拟“自愿附庸”的条款,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至少表个忠心。
易宝阁外围,甚至出现了一些散修和小家族代表,他们自知无法直接接触高层,便想方设法与那些看起来面善的凤鸣阁执事弟子套近乎,打听下一次“募仙令”的细节,或是询问外门是否有杂役、管事之类的职务空缺,哪怕先从最底层做起也行。整个迎宾峰,仿佛变成了一场无声的、争先恐后的“投名状”竞赛。
在所有势力中,天元城代表团的驻地气氛最为微妙和压抑。鉴天叟独坐静室,面前的灵茶早就已经凉透了。白日里,那些各方首领看似恭敬,实则探究、同情甚至隐含讥诮的目光,如同细针,扎得他这位老牌强者心中憋闷不已。
“师尊啊师尊……您这一步,可真是把弟子放在了火上烤……”鉴天叟低声苦笑。他明白玄穹至尊的无奈,也自愿担下这“自降身份”的名声,但事到临头,感受着那无形的压力和即将到来的、当众对林穆凡行礼的场面,饶是他道心坚定,也不免泛起波澜。
更让他忧虑的是天元城未来的定位。凤鸣阁的崛起已经是势不可挡,归墟背景的揭露更是让其实力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天元城以往作为大陆协调者、秩序维护者的角色,正在被快速取代。论道大会上,他该以何种姿态出现?天元城是该竭力保持一份超然,还是彻底融入以凤鸣阁为首的新秩序?若是后者,玄穹至尊和他,又该居于何位?
“鉴天前辈可在?”门外传来温和的传音,是凤鸣阁内务司主素寰。
鉴天叟收敛心神:“素寰司主请进。”
素寰盈盈而入,奉上一枚玉简和一个小玉瓶:“鉴天前辈,奉阁主与夫人之命,特将此物送来。玉简中是论道大会的详细仪程安排,阁主特意标注,关于前辈的环节,一切以您的意愿为准,我阁绝无勉强。这瓶中是丹鼎殿新近炼制的‘养神涤尘丹’,于舒缓心神、温养神识略有小效,望前辈笑纳。”
态度恭敬,礼节周到,甚至提前考虑到了他的难处,给予尊重。鉴天叟心中微微一暖,接过东西,叹道:“林阁主与穆夫人有心了。请转告阁主,老夫既已承诺,必不会食言。天元城……也愿见大陆有新气象。”
素寰微笑颔首,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鉴天叟捏着玉简,知道这是凤鸣阁释放的善意,也是让他安心的信号。但他更清楚,这份善意的背后,是绝对的实力自信。他,以及天元城,其实已经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
万象殿侧殿,灯火通明。林穆凡、穆清漪、孟知白、冥凌、蓝汐娘娘、敖苍以及墨渊、幽月等核心齐聚。易宝会的结果早已清点完毕,收获的灵石与奇物堆积如山,但这并非会议重点。
“效果超出预期。”孟知白总结道,“归墟珍宝的冲击力,尤其是太上长老主持和阁主那一丝气息的外露,成功将各方的好奇与敬畏,推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现在外面流传的关于阁主出身的猜测,版本怕是有十几个,一个比一个离奇,但也一个比一个……令人忌惮。”
冥凌仙子冷然道:“忌惮总好过轻视。如今绝大多数势力,特别是中小型势力和宗门,已经将我们视作唯一的出路和靠山。那几个顶级宗门,比如玄机宗、百兽谷等等,虽然还在算计利益,但方向已经明确,就是如何最大程度地靠拢。唯一的变数,可能是几个历史悠久、思维僵化的老古董,比如‘北冥玄宫’、‘古剑冢’那些,他们传承太久,包袱太重,未必肯轻易低头。”
“不低头,便边缘化。”林穆凡语气平静,“大势已成,非一两个宗门可以逆转。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将这股‘势’,转化为论道大会上实实在在的秩序框架。”
穆清漪接口道:“夫君,舅舅,依你们看,那‘混沌渊海’之事,是否需要在论道大会上透露些许?”
敖苍摇头:“不必。渊海之事,牵涉先天本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论道大会,只需定下此界之事即可。待此件事了,我们再细谈渊海之行的人选与准备。”
蓝汐娘娘也道:“凡儿如今声望已至顶峰,论道大会正是将声望转化为规则的最佳时机。可提出‘星海之盟’的构想,但具体章程不宜过细,需要留有弹性。重点在于确立我凤鸣阁的领导地位和基本互助的原则,让愿意跟随者看到前景,让犹豫观望的感到压力。”
幽月补充道:“传送阵网络的建设可以作为一个具体抓手和利益纽带。第一批各境主阵的选址与建设,可以纳入同盟框架之下讨论,既能展示我阁的诚意与能力,也能自然地将各方纳入以我们为主导的体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论道大会的核心目标与策略梳理清晰。林穆凡最后拍板:“就按此议进行。知白,你与清漪、冥凌负责草拟同盟框架草案;墨渊、幽月负责大会期间一切安防与调度;其余诸殿司各司其职,向外界展示我阁井然有序、开放自信的姿态。”
他目光转向殿外沉沉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些正在激烈争论、辗转反侧的各方首领。“余波未平,浪潮将起。这论道大会,便是要在这震荡的余波中,立下新的基石。”
众人散去,凤鸣阁各处依旧有序运转。而迎宾峰上的各方驻地,灯火大多未熄,不同的心思在夜色中碰撞、发酵,都在为了将来自己的利益而绞尽脑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