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身后阴影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笼罩在灰雾中的身影。那人气息晦涩，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赫然也是一位化神巅峰的强者，而且专精暗杀之道。
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想给林穆凡一个下马威，甚至可能借“失手”重创他，打击金龙脉士气。
敖苍正要断然拒绝，林穆凡却放下了茶杯。
“好。”
他站起身，青衫无风自动，目光平静地看向敖冥：“既然敖冥殿下有兴致，林某奉陪便是。只是，既是切磋，总该有个彩头。若林某侥幸接下几招，殿下当如何？”
敖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还反过来要彩头。“哦？你想要什么彩头？”
“若林某接下了，”林穆凡缓缓道，“便请殿下收回方才那番关于‘血脉不纯’、‘实力不济’、‘滥竽充数’的言论，并向在场诸位，向我金龙一脉，致歉。如何？”
敖冥脸色微微一沉。让他道歉？简直笑话！但众目睽睽之下，又是自己提出的切磋，若不敢应，倒显得心虚。“可以！若你接不下呢？”
“若林某接不下，”林穆凡语气淡然，“自当向舅舅请辞，退出此次渊海之行，并向殿下赔罪。”
“凡儿！”敖苍急道。这赌注太大了。
林穆凡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爽快！”敖冥抚掌，“那就请吧。影獠，陪林公子……好好玩玩。记住，点到为止。”最后四个字，他咬得略重。
那灰雾身影微微点头，无声无息地飘至厅中空地。
林穆凡也缓步走出。迎潮厅足够宽敞，且有阵法加固，足以容纳化神期交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敖青璇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她也很想看看，这位让敖苍如此看重、身负混沌之道的人龙混血，究竟有何本事。
影獠身影一晃，仿佛融化在空气中，彻底消失不见。连气息都微不可察，只有一丝极淡的杀意，如同游丝，飘忽不定地锁定着林穆凡。
李小鱼紧张得屏住呼吸。冥凌仙子全神贯注，试图捕捉影獠的踪迹。墨战则是绷紧了肌肉，随时准备出手干预。
林穆凡站在原地，双目微闭，仿佛放弃了感知。
下一刻，一道几乎无声无息的灰影，如同从林穆凡脚下的阴影中钻出，一柄漆黑的、不带丝毫反光的短刺，直刺他后心要害！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狠辣！
“小心！”李小鱼忍不住惊呼。
就在短刺即将及体的刹那，林穆凡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短刺穿透了“残影”，却刺了个空。
影獠心中一惊，毫不犹豫，身形再次模糊，融入周围光线与阴影，准备发动下一次袭击。他的暗杀术已臻化境，自信同阶之中，无人能轻易捕捉其真身。
然而，他刚刚隐去身形，就感到周围的空间，忽然变得“粘稠”起来。
不是法术禁锢，而是空间本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折叠，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赖以藏身的阴影区域，瞬间被扭曲、拉伸，露出了不自然的破绽。
“什么？！”影獠大惊，强行运转法力，想要挣脱这诡异的空间束缚。
但已经晚了。
一只修长的手掌，仿佛早已等在那里，从他右侧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褶皱”中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混沌气流，轻轻点向他的肩井穴。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穿越了短暂的空间距离，瞬间即至。
影獠骇然，短刺回防已来不及，只能竭力侧身，同时鼓荡护体灰雾。
“嗤——”
混沌气流与灰雾接触，发出轻微的侵蚀声响。那灰雾仿佛遇到克星，迅速消融。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肩头。
没有狂暴的力量爆发。
影獠只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透体而入，瞬间扰乱了他体内法力运行的数个关键节点，同时一股深邃浩瀚、仿佛能包容湮灭一切的气息掠过他的神魂，让他心神剧震，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从影獠发动袭击，到被林穆凡一指点住，不过一息之间。
厅内一片死寂。
敖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竖瞳收缩。敖青璇美眸中异彩连连，坐直了身体。敖苍松了口气，眼中满是自豪。玄圭抚须的手微微一顿，露出深思之色。墨战咧嘴笑了。冥凌仙子暗自点头。李小鱼则是激动得脸色发红。
林穆凡收回手指，负手而立。那混沌气流也随之消散。
影獠踉跄退后两步，灰雾散去，露出一张苍白震惊的脸，他捂着肩膀，那里并无外伤，但法力运转滞涩，更重要的是，方才那一瞬间掠过神魂的混沌气息，让他心有余悸，生不出半点再战的念头。
“承让。”林穆凡淡淡道，看向敖冥，“敖冥殿下，如何？”
敖冥脸色变幻，青红交加。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麾下最强的暗杀者之一，竟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对方以如此诡异、举重若轻的方式制住。那涉及空间的高深运用，那克制影獠功法的奇异力量，无不表明，这个“半龙”，实力深不可测！
众目睽睽之下，赌约已立。
敖冥胸口起伏几下，强行压下怒火与屈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林公子好手段。方才……是本皇子失言了。”他站起身，对着敖苍和林穆凡方向，极其勉强地拱了拱手，“告辞！”
说完，也不等敖苍回应，拂袖转身，带着一脸颓败的影獠，径直离去。这次本想打压对方气焰，却反被狠狠打了脸，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敖青璇也起身，对敖苍和林穆凡微微一礼，青碧色的眼眸深深看了林穆凡一眼，留下一句：“林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渊海之中，或许还有再见之时。告辞。”随后翩然而去。
待两人离开，迎潮厅内气氛才放松下来。
“好小子！”墨战第一个冲过来，用力拍了拍林穆凡的肩膀，“那一手空间折叠，妙啊！还有你那混沌气，竟能克制那影崽子的隐匿邪功？痛快！看那敖冥的脸色，哈哈！”
玄圭也微笑道：“公子临场应变，举重若轻，既展现实力，又未彻底撕破脸皮，分寸拿捏极好。经此一事，至少在万龙礁，无人再敢轻易以‘血脉’之事挑衅公子了。”
敖苍也是满脸笑意：“凡儿，你可是给了舅舅一个大惊喜。不过，也彻底得罪了敖冥。此人睚眦必报，渊海之中，定会寻机报复，需更加小心。”
林穆凡点点头：“我明白。今日不过小试牛刀，真正的考验，在混沌渊海。”他目光望向厅外那深邃无垠的归墟虚空，那里，隐藏着更大的机遇与风险。
就在这时，玄圭似收到什么传讯，神色微动，上前对敖苍低语几句。
敖苍听罢，对林穆凡道：“凡儿，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我带你去‘万源海市’。一方面让你见识见识归墟的市井，另一方面，我们在那里有一处隐秘渠道，或许能买到关于此次渊海更具体的情报，比如……哪些区域可能最先出现‘水源’波动。”
林穆凡眼神一凝：“好。”
新的征途，从这归墟风云之中，已然启航。而混沌渊海的入口，正在不远处，向诸天骄子们，缓缓张开它危险而诱人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