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如蒙大赦，慌忙将老者的储物袋丢还，对着老者连连鞠躬道歉，然后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连摊位上的东西都顾不得收拾干净。
老者接过储物袋，感激涕零，对着冥凌仙子和林穆凡几人连连作揖：“多谢诸位前辈仗义出手！老朽感激不尽！”
周围围观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和叫好声，但更多人则是以新的目光打量着林穆凡这一行人。能拥有如此厉害且果决的随从，本身定然不凡。
“不必多礼，顺手而已。”林穆凡对老者点点头，目光却瞥向那摊位上剩下的几块“沉海铁精”，心中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一队十人，身穿制式蓝色鳞甲、气息精悍的卫队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为首的小队长有着明显的海马特征，修为在化神初期。他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林穆凡几人和那老者，对冥凌仙子拱手道：“这位道友，方才可是发生了纠纷？”
冥凌仙子简单说了事情经过。那小队长听完，对那独角壮汉的行为显然也知晓一二，皱眉道：“又是‘独角蝰’这家伙，专坑生客。多谢道友维护海市秩序。按照规矩，他留下的这些货品，一半充公作为罚金，另一半，权当给几位压惊。”他一挥手，身后队员便将摊位上剩余物品收走一半，将另一半包括那几块有问题的铁精用一个储物袋装了，递给冥凌仙子。
这是海市处理此类纠纷的常见做法，既惩罚了违规者，也给维护秩序者一点甜头，维持表面平衡。
冥凌仙子看向林穆凡，林穆凡微微点头。她便接过储物袋，也没查看。
小队长又道：“几位面生，可是初来海市？若有需要，可去‘万宝楼’、‘四海阁’等信誉商家，少与这些街边散摊纠缠。告辞。”说完，带队离去，效率颇高。
冲突平息，人群也逐渐散去。
老者再次道谢后也匆匆离开，生怕再惹麻烦。
敖苍这才笑道：“冥凌长老好身手，杀伐果断，倒是省了我等一番口舌。不过，也稍微引起了些注意。”
林穆凡却拿起那块他感觉有异的“沉海铁精”，混沌元婴微微感应，一丝混沌气悄然渗入。果然，内部结构松散，核心处有一小团精纯但显然是后天注入的水灵精华，正在缓慢消散，外表那层“铁精”壳，也只是某种深海沉铁掺杂了其他材料仿制。一块造价可能不超过一百上品源晶的假货，竟敢卖八千，难怪那“独角蝰”讹诈不成跑得那么快，恐怕也是怕被真正识货的行家戳穿。
他将这发现传音告知敖苍和冥凌仙子。敖苍冷笑：“果然是下九流的手段。这铁精，倒是个不错的由头。”
万宝楼内，又是另一番天地。宽阔明亮，灵气盎然，温度湿度都调节得恰到好处。各色商品分门别类，陈列在光洁的水晶柜中，皆有禁制保护，明码标价。伙计穿着统一服饰，态度不卑不亢，修为也都不弱。
敖苍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直接亮出了一面刻有金龙纹的令牌。掌柜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见状立刻亲自迎上前，将他们引入三楼一间雅致静谧的包厢。
“原来是大皇子，贵客贵客，失敬失敬。在下万宝楼万源海市分号掌柜，文谦。不知贵客有何需求？”文谦掌柜态度恭敬，却又不会过于谄媚。
“文掌柜客气。”敖苍示意林穆凡坐下，自己开口道，“两件事。其一，我这位外甥初来归墟，想购置一些合用的护身之物、特殊符箓，品阶至少需能应对炼虚期层次的威胁。其二，我们需要关于此次‘混沌渊海’开启，最新、最详细的情报，特别是关于‘水源’可能波动区域的预测，以及已确认会进入的、需要特别注意的势力或个人详情。”
文谦掌柜眼中精光一闪，捋了捋胡须：“第一件事好办。本楼三层确有数件精品，甚至有一件得自某古修洞府的‘小挪移道符’残品，激发后可随机瞬移万里，足以应对大多数绝境，只是价格不菲。至于第二件事……”他沉吟了一下，“关于渊海的情报，历来是海市最紧俏、价格也最浮动之物。尤其是‘水源’线索，每次渊海开启前，都会有许多真假难辨的传闻流出，价格炒得极高。本楼确实掌握一些经过初步筛选、可信度相对较高的情报，但需要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上品源晶？”敖苍挑眉。
“五万。而且，只提供基本信息列表和三个最可能区域的坐标范围。若要更精确的预测、或具体竞争对手的详细资料，需额外计价，且需签订保密魂契。”文谦掌柜报出的价格，足以让许多中小势力倾家荡产。
敖苍看向林穆凡。林穆凡微微点头。钱不是问题，敖苍既然带他来这里，自然有准备。关键是情报的价值。
“可以。但我们需要先验看基本列表，确认有价值。”敖苍道。
“这是自然。”文谦掌柜取出一枚被特殊禁制封存的玉简，解除外层禁制后，递给敖苍。玉简内只有寥寥数百字，列出了七八个可能出现的区域名称:“归源海眼”、“混沌涡流核心区”、“古祭坛废墟”……，以及二十余个已知会进入的势力或强者代号，其中就包括“黑龙敖冥”、“青龙敖青璇”、“七杀魔子”、“金翅小鹏王”、“摇光星子”等。每个名称后面都有简单的标注，如“疑似携镇族魔器”、“速度冠绝同阶”、“星术莫测”等。
信息虽简，但至少确认了之前掌握的大部分内容，并将范围稍微缩小。五万上品源晶，买的是一个经过初步筛选的“方向”，对急于获取线索的林穆凡而言，值得。
“另外，”林穆凡忽然开口，拿出了那块有问题的“沉海铁精”，“文掌柜，久闻万宝楼鉴宝之术冠绝海市，可否帮我看看此物？”
文谦掌柜接过铁精，入手稍一掂量，又用指尖泛起灵光轻轻敲击，倾听回音，再以神识仔细探查片刻，眉头便皱了起来。他取出一面古铜镜法宝，对着铁精一照，镜面上顿时显示出铁精内部灵力流转的虚影，那后天注入、正在消散的水灵精华团，以及外层材料的细微裂痕与杂质，清晰可见。
“这是……”文谦掌柜脸色一沉，“以‘百年分水铁’混合‘冷萃晶砂’仿制，内部注入‘聚元水精’伪装的假货！做工还算细致，能骗过普通化神修士的感知，但绝对不值八千，连八百都勉强！贵客从何处得来此物？莫非在我万宝楼辖区内受了欺骗？”他语气中带上一丝怒意，万宝楼信誉卓着，最恨这种败坏海市名声的造假行径。
林穆凡将路口冲突简单说了一下，略去冥凌仙子出手细节，只说是巡查卫队处理后的“罚没品”。
文谦掌柜听完，冷哼一声：“又是‘独角蝰’！此獠屡教不改，专营此道，欺生客，坏规矩！多谢贵客告知，此事我万宝楼必会向海市执事会反映，加强对此类奸商的惩处！”他顿了顿，对林穆凡拱手，“为表歉意，也是感谢贵客维护海市公正，此次情报费用，我做主减免五千源晶。另外，贵客购置的任何物品，皆可享受九折优惠。”
这便是地位和实力带来的隐性好处。不仅买到了需要的情报，还间接敲打了一下海市的不良风气，获得了实惠。归墟的规则，在明面的弱肉强食之下，也有一套基于实力、信誉和利益的潜在运行逻辑。
最终，敖苍支付了四万五千上品源晶，获得了那份情报玉简的完整版本，包含更详细区域描述和部分强者已知功法特点，并为林穆凡购置了那枚“小挪移道符”残品，以及数张能抵挡炼虚期一击的“玄水护身符”、一瓶快速恢复法力神识的“归源清露”。
离开万宝楼时，天色已暗。海市各处的照明阵法、明珠、灵灯次第亮起，将这片浮台城市映照得流光溢彩，宛如梦境，但隐藏在光影下的暗流，依旧汹涌。
“收获如何？”回到潜浪灵舟上，敖苍问道。
“情报指向性更明确了。”林穆凡消化着玉简内容，“‘归源海眼’、‘混沌涡流核心区’、‘古祭坛废墟’……这三个区域，出现先天水之本源或其伴生宝物的概率最高。我们的首要目标，可以锁定它们。”
“竞争对手的信息也更有针对性了。”冥凌仙子补充道，“尤其需要注意那个‘七杀魔子’，情报提及他可能携带‘九幽镇魂铃’，专伤神魂；还有‘金翅小鹏王’的极速；‘摇光星子’的星辰封禁之术……”
李小鱼一直留在灵舟上警戒，听得心潮澎湃，又感到压力巨大。
“回去再细说。”敖苍启动灵舟，“有了这些情报，我们之前的计划需要做一些微调。另外，凡儿，与天元那边的例行联络时间快到了。”
林穆凡望向归墟深邃的“夜空”，点了点头。归墟的规则与市井，让他对这片天地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而远方的家园，此刻不知是何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