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日,在归墟特殊的时间流速与紧张的筹备中,转瞬即逝。
苍龙苑深处的专用泊台上,停泊着一艘与之前“潜浪”灵舟截然不同的庞然大物——逐浪星槎。这是敖苍的座驾之一,更是龙族用于探索混沌边域的特制飞舟。它长约三十丈,形如一条蓄势待发的银蓝色梭鱼,流线型的船身上覆盖着细密的龙鳞状甲片,每一片都铭刻着繁复的防御与空间符文。船首并非尖锐,而是一尊昂首咆哮的龙首雕像,龙口微张,隐约可见其中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光球。船体两侧,各有三对半收拢的、由星光与水流凝聚而成的“光翼”,显然具备惊人的速度与机动性。
这便是林穆凡一行前往混沌渊海的交通工具。它不仅速度快,防御强,更内置了稳固的空间阵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归墟深处常见的时空乱流与混沌侵蚀。
此时,星槎之下,众人集结。
林穆凡依旧是一袭青衫,气息愈发沉凝内敛,唯有眼眸开阖间,偶有混沌星云与金龙虚影一闪而逝,显示着闭关二十余日的精进。《圣龙大法》第一重已然圆满,混沌元婴与龙血融合更甚,他对水、空法则的掌控,以及对混沌环境的适应性,都已达到当前境界的巅峰。腰间多了一枚看似普通的龙纹玉佩——同心龙佩,袖中藏着那枚珍贵的小挪移道符残品。
冥凌仙子换上了一身特制的玄黑色软甲,软甲轻薄贴身,却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显然防御不俗。她背负着一对短刃“幽泉双刺”,气息比往日更加冷冽飘忽,仿佛随时能融入阴影。
李小鱼背负流云剑,穿着崭新的凤鸣阁内门精英弟子服饰。这是敖苍特意命人赶制的,用料讲究,自带清心、避尘、轻度防护效果。他的脸上既有紧张,更有昂扬的斗志。他腰间挂着一枚师父赐予的剑形玉符,内含三道保命剑意,让他心中踏实不少。
墨战则是一身狰狞的黑色龙鳞重甲,背后交叉背着两柄门板似的黑色巨斧,斧刃寒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他身后,四名同样身穿黑色轻甲、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黑龙卫肃然挺立。这四人,高矮胖瘦不一,但都沉默如石,行动间默契十足,显然是墨战精挑细选出的好手,分别擅长防御、突袭、侦查与合击。
敖苍、蓝汐娘娘、玄圭等留守核心,皆来送行。
“凡儿,一切小心。记住,机缘虽重,性命更贵。”蓝汐娘娘眼眶微红,强忍着泪水。
“母亲放心,孩儿定当平安归来。”林穆凡温声安慰。
敖苍拍了拍林穆凡的肩膀,神色郑重:“该交代的都已交代。墨战,冥凌长老,小鱼,还有你们四个,务必护好公子!若公子有失,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属下遵命!誓死护卫公子周全!”墨战与四名黑龙卫单膝跪地,声震如雷。冥凌仙子也重重点头。
“出发吧。”敖苍最后道,“愿龙祖庇佑,尔等满载而归!”
众人登上逐浪星槎。随着敖苍启动阵法,星槎微微震动,船体表面的龙鳞符文次第亮起,两侧光翼缓缓张开,散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辉。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星槎悄然浮空,随即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冲破苍龙苑的防御结界,没入归墟那永恒深邃的“夜空”之中,向着混沌渊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星槎内部空间宽敞,分为指挥舱、修炼静室、休息舱等。林穆凡站在指挥舱巨大的弧形水晶窗前,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奇异景象。
初始还能见到零星分布的悬浮岛屿和龙族宫殿,越往深处飞行,周围的景象便越发荒凉、诡异。色彩斑斓的混沌气流开始增多,如同飘带般在虚空中缓缓飘荡,偶尔有细小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远处,可以看到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寂灭旋涡”,那是由混乱的时空之力与毁灭性能量构成的死亡禁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与波动,连光线靠近都会被扭曲吞噬。星槎不得不小心地绕行。
“这里已经是‘寂灭漩涡带’的外围了。”墨战的声音在舱内响起,他指着窗外一个缓缓掠过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巨大阴影,“那是‘时空乱流区’,里面的时间和空间都是破碎和紊乱的,误入其中,可能瞬间被传送到未知之地,或者经历时间加速衰老而死。我们龙族的星槎,依靠船首的‘定空龙珠’和船体的空间稳定阵法,才能相对安全地穿越这些区域。”
正说着,星槎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稀薄的、五彩斑斓的“雾气”。这雾气看似美丽,却让墨战脸色微变:“小心!是‘幻彩迷瘴’!能侵蚀神魂,产生致命幻象!启动‘清心镇魂阵’!”
负责操控星槎的黑龙卫立刻启动相应阵法。船体内部亮起柔和的清光,同时,船首龙雕像口中喷出一股无形的波动,将前方的彩色雾气驱散、排斥开。星槎略微减速,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区域。透过水晶窗,林穆凡能看到雾中有扭曲的光影晃动,仿佛有无数生灵在其中挣扎嘶吼,令人头皮发麻。
“这些都是归墟深处常见的危险。”冥凌仙子冷静地观察着,“混沌渊海作为归墟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其外围尚且如此,内部可想而知。”
李小鱼看得心惊胆战,愈发明白此行绝非游山玩水,而是真正的生死考验。他握紧剑柄,默默运转心法,平复心绪。
穿过“幻彩迷瘴”后,周围的混沌气息越发浓郁,空间也变得更加不稳定,时常能感觉到星槎传来轻微的、抵抗空间撕扯的震动。偶尔,会有一些奇形怪状、散发着混沌与暴戾气息的生物从旁掠过,有的形如巨大的多眼水母,有的像是由岩石和闪电构成的怪鸟,它们似乎对星槎有些好奇,但感受到星槎散发的龙族威压与强大能量后,大多选择远离。
就这样,星槎在危机四伏的归墟深处航行了约十日。随着越来越接近目的地,林穆凡体内的混沌元婴悸动也越发强烈,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呼唤。
这一日,负责警戒的黑龙卫忽然报告:“公子,墨统领!前方探测到大规模能量聚集,以及强烈的空间扭曲信号!根据海图与感应,我们已接近‘渊海之眼’预定浮现区域!”
所有人精神一振。
林穆凡来到窗前,极目望去。只见前方遥远的深蓝虚空中,原本相对“平静”的混沌气流,此刻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旋转,形成了一个笼罩范围不知多少万里的、巨大的混沌旋涡!旋涡中心,是一片难以形容的、不断变幻着扭曲光线与诡异色彩的虚无地带,仿佛空间本身在那里被撕裂、搅拌。那里,便是“混沌潮汐”暂时平息的焦点,也是“渊海之眼”即将开启的地方。
而此刻,在那巨大混沌旋涡的外围,相对稳定的虚空中,已经可以看到密密麻麻、数量惊人的各色光点!那是早已抵达、并在此等候的诸天势力!
逐浪星槎缓缓减速,向着那片光点汇聚的区域靠拢。
随着距离拉近,那片区域的景象愈发清晰,也愈发震撼。
这里仿佛成了一个临时搭建在混沌边缘的“万界广场”。数以千计形态各异的飞行法宝、坐骑、乃至直接以肉身横渡虚空的强者,分散在不同的方位,各自占据一片区域,泾渭分明。
龙族阵营最为醒目,占据了一大片核心区域。除了金龙脉的逐浪星槎,林穆凡看到了很多“熟人”。
一艘通体漆黑、宛如狰狞龙骸骨打造的巨大战船,船帆是无数的怨魂虚影在哀嚎,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船首站着赫然便是黑龙三皇子敖冥,他正冷冷地望过来,身后是数名气息强大的黑龙将领与大批冥龙卫。这是黑龙脉的“冥骨龙舟”。
一艘青翠欲滴、仿佛由整块翡翠雕琢而成、缠绕着藤蔓与灵花的精美楼船,船头立着一位青衣飘飘、清冷如仙的女子,正是青龙公主敖青璇。她身旁跟着几位气质出尘的青龙族长老与护卫。
一艘洁白无瑕、由万年玄冰凝聚、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舟,属于白龙一脉,为首是一位面容冷峻、银发如雪的青年,敖素心。
此外,还有赤龙脉的烈焰飞车、蟠龙脉的云霞宫阙等等,各具特色,威势不凡。龙族作为归墟地主,且实力强横,占据的位置最好,也最集中,但彼此间气氛微妙,隐隐对峙。
在龙族阵营稍外围,是其他来自诸天万界的强大势力。
九幽魔域的队伍最为张狂。他们乘坐的是一头体长数百丈、生有九颗狰狞头颅、浑身燃烧着黑色魔焰的“九头魔龙”骸骨炼制的飞行魔堡!魔堡上魔气冲天,旗帜上绘制着狰狞的魔神图案。隐约可见一位身穿漆黑魔甲、额生紫金魔纹、面容邪异俊美的年轻男子,正搂着两名妖艳魔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嘴角带着玩味而残忍的笑容。他周围魔将林立,魔气森然。正是七杀魔子!
虚空妖庭的阵营则显得野性而混乱。他们没有统一的飞行器,有的乘骑着翼展惊人的金翅大鹏,有的站在如山岳般的古猿肩头,有的盘踞在玄蛇头顶。但所有妖族,都隐隐以一位站在一头金色神骏鹏鸟背上的青年为首。那青年金发披肩,眼瞳锐利如鹰,顾盼间自有睥睨之气,背负一杆金色长枪,气息凌厉无匹。正是金翅小鹏王!他周围的妖族强者,也是个个气血冲天,妖气弥漫。
万象星宫的队伍最为低调神秘。他们只有一艘不起眼的、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梭形小舟,静静地悬浮在一角。舟上站着三四人,皆身披宽大的星纹斗篷,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与流转的星光下,气息晦涩,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但无人敢小觑他们,那为首的“摇光星子”,据传已得星宫真传,星术通玄。
此外,还有大量其他势力:有驾驭着青铜战车、军容整齐的人族古老皇朝遗族;有浑身缠绕着雷霆、仿佛雷神后裔的异族;有乘坐着莲花宝座、梵音隐隐的佛国修士;更有一些独行的、气息或阴冷或狂暴或诡谲的强者,独自占据一小片虚空,生人勿近。
整个场面,如同即将沸腾的油锅。无数道强横的神识在这里交织、碰撞、试探。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戒备、敌意,以及一种对即将开启的宝藏的贪婪与渴望。
逐浪星槎的到来,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金龙脉的旗帜鲜明。更多的目光,则是落在了星槎甲板前端,那个一袭青衫、负手而立的年轻人身上。
“那就是金龙脉找回来的‘外甥’?”
“听说是人龙混血,身负混沌之道?”
“前些日子在万龙礁,好像一招就制住了敖冥手下的影獠?”
“呵,不知在真正的诸天骄子面前,还能不能那么从容。”
议论声虽低,但在场皆是修为高深之辈,自然有不少传入林穆凡耳中。他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万界广场”,将各方势力的分布、气息强弱、大致特点,一一记在心中。压力如山,但他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昂然的战意。与诸天英豪同台竞技,方不负这混沌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