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好处”二字时，似笑非笑地看了烛阴一眼。
烛阴如蒙大赦，同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好处？什么好处？这位存在口中的“好处”，恐怕远超他的想象！难道……
“对了。”空衍祖师忽然想起什么，随意道，“‘烛阴’这名字，是你被镇压后，坟场那些无知之辈乱叫的吧？听着晦气。你本名……是叫‘叶梦龙’？”
烛阴猛地抬头，裂缝之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叶梦龙！
这个名字，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快遗忘！
那是他还在龙庭修行时的本名！是他作为“叶梦龙”这个人格存在时的名字！自从他蜕变成烛龙，偷渡下界，被镇压炼化后，所有人都只知“烛阴”，谁还记得“叶梦龙”？
这位存在……不仅知道龙庭隐秘，竟连他早已埋葬的过去都一清二楚！
“是……晚辈本名，确是叶梦龙。”他声音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那就用回本名。”空衍祖师淡淡道，“‘烛阴’是坟场给你的枷锁，戴着做什么？叶梦龙……梦龙，梦龙，倒是比那劳什子邪龙名字顺耳多了。以后，你就叫叶梦龙。‘烛阴’的一切过往，与你无关了”
当空衍祖师说完最后一个字，烛阴的身上一阵黑气翻涌，化为条条黑色锁链虚影，又化为黑气消散于空中不见了。
烛阴深深伏地：“晚辈……叶梦龙，谢前辈赐名！”
这一声“赐名”，意义非凡。不仅是名字的回归，更意味着某种“因果”的修正，某种“身份”的重塑。他能感觉到，当“叶梦龙”这三个字被这位存在亲口认可时，缠绕在他真身之上的、源于归墟坟场镇压的“因果枷锁”，已然消失无踪了！
言出法随！叶梦龙深深震动。
空衍祖师又看向林穆凡：“凡儿，你凤鸣阁如今也算有点气象了。给叶梦龙安排个职位吧，总不能老是看着那几窝蛇吧。”
林穆凡略一思索，便道：“叶前辈修为高深，见识广博，徒儿想请他担任凤鸣阁‘护教长老’，地位与两位副阁主相当，专职负责宗门防卫与对外征伐之事。”
“护教长老……”叶梦龙心中一动，这个职位既显尊崇，又赋予实权，更是将他真正纳入了凤鸣阁的体系。他当即躬身：“叶梦龙领命，必不负阁主与祖师信任！”
空衍祖师点点头，又看向敖苍、幽璃等人，随意道：“你们几个也不错，能陪这小子走到这儿。缘分不易，好好珍惜。以后的路还长，互相扶持着走。”
简单几句话，却让众人感到一种莫大的荣幸与温暖。
空衍祖师说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望向这片亚空间之外，仿佛能直接看到枢纽碎片乃至整个归墟坟场的真实景象。
“这归墟坟场，破破烂烂的，看着碍眼。”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右手抬起，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扣，然后，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但就在这一弹指间——
整个归墟坟场，那浩瀚无垠、由无数世界碎片堆积而成的庞大坟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众人透过空间的“壁障”，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原本破碎、混乱、充满衰败死寂气息的坟场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抚过！
那些飘浮在虚空中的、大大小小的世界碎片，除了极少数特定的区域外，其余的全部开始发光、融化、重组！
破碎的山川愈合，干涸的江河重新流淌，崩塌的山峰拔地而起，腐朽的尸骸化为纯粹的能量融入大地……支离破碎的法则被修复，紊乱的时空被捋顺，衰败的死气被驱散！
不过短短三息时间！
整个归墟坟场，从原本那个令人绝望的“世界垃圾场”，变成了一片浩瀚、完整、生机勃勃的无垠大陆！
大陆上山川壮丽，江河奔流，森林茂密，灵气充盈。天空湛蓝，日月星辰按照玄妙的轨迹运行。甚至能看到飞鸟掠空，走兽奔腾，仿佛这里从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只有少数十几处区域，依旧保持着“碎片”的形态，散落在这片新生大陆的各处。那些区域或霞光缭绕，或魔气森森，或剑气冲霄，显然被特意保留了下来。
“这……这是……”叶梦龙声音颤抖，哪怕以上界龙尊的见识，此刻也震撼到失语。
翻手之间，重塑一界！不，是重塑一个由无数破碎世界堆积而成的坟场！这是何等伟力？！这已经超越了“神通”的范畴，近乎于……“创世”！
空衍祖师收回手，懒洋洋道：“看着顺眼多了。那几个留下的碎片，就算是给后来者探险历练用吧，不过嘛……”他顿了顿，“难度比原来高了那么一点点。没点真本事，进去就是送死。”
林穆凡等人相顾骇然。
祖师随手留下的“历练之地”，难度就比原本九死一生的归墟坟场还要高？那得危险到什么程度？
“行了，这边收拾完了。”空衍祖师拍拍手，像是刚打扫完房间，“该回去了。凡儿，你那小媳妇儿该等急了。”
他随手在空中一划。
一道稳定、柔和、边缘流淌着银色道韵的光门凭空出现。光门对面，正是凤鸣阁所在的落凤岛正殿广场！
穿过光门，熟悉的落凤岛海风扑面而来。
“阁主？！是阁主回来了！”
“还有冥凌副阁主、敖苍前辈……他们回来了！”
“快去禀报两位副阁主！”
广场上的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很快，得到消息的穆清漪、孟知白带着阁中高层疾驰而来。
“穆凡！”穆清漪一袭青衣，容颜清丽，此刻却眼眶通红，不顾仪态地飞扑过来。
林穆凡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到怀中人微微的颤抖，心中涌起无限暖意与歉疚：“清漪，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穆清漪声音哽咽，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孟知白快步上前，看到林穆凡安然归来，身后还跟着明显气息更加强大的众人，尤其是多了一位深不可测、双目为裂缝的高大男子，以及幽璃这位魔族女子，又是惊喜又是疑惑：“阁主，您可算回来了！这几位是……”
林穆凡安抚好穆清漪，对孟知白及众长老点头致意：“让诸位担心了。此行虽有波折，但收获颇丰。”他侧身介绍，“这位是叶梦龙叶前辈，如今是我凤鸣阁新任‘护教长老’。这位是幽璃前辈，冥凌的母亲。其他几位大家都认识。”
叶梦龙对众人微微颔首，幽璃则淡淡点头示意。
孟知白等人虽心中震惊于叶梦龙奇异的外貌和深不可测的气息，以及幽璃明显的魔族身份，但见阁主态度，都恭敬回礼。
寒暄片刻，空衍祖师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行了，腻歪够了没？”
众人这才想起祖师还在，连忙肃然。
空衍祖师在广场上随意踱步，目光扫过凤鸣阁的亭台楼阁，又望向东荒方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角微勾：“那棵小树……动静不小啊。”
林穆凡闻言一愣：“师父是说……”
穆清漪连忙道：“祖师说的是东荒的悟道茶树。自三月前开始，那茶树便异象频发，霞光笼罩三千里，道音鸣响，如今已引得东荒、中州甚至南域各大势力关注。”
林穆凡心中一动。悟道茶树？他记得那棵树，但并未觉得自己与它有什么特殊关系。不过既然引动了整个天元境的势力……
他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既然如此，我们便以‘星海共进盟’的名义，广发请柬，在悟道茶树所在举办一场‘悟道茶会’。一来可借此机会与各方势力交流，二来也可彰显我凤鸣阁与星海共进盟的影响力。”
空衍祖师闻言，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倒是会打算盘。”却并未反对。
他重新看向林穆凡，语气难得认真了些：“凡儿，过来。”
林穆凡上前。
空衍祖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出去，见识了，也困惑了，最后……大概也明白点了？”
“徒儿明白。”林穆凡郑重点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徒儿之道，徒儿自证。”
“记牢了。”祖师满意，“好好修炼，把根基打牢。外头的风风雨雨，该来的总会来。但只要你自己的道够硬，天塌下来，也能扛一扛。”
他顿了顿，看向林穆凡的眼神变得深邃：“不过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
林穆凡凝神静听。
“你这修为，炼虚初期，在天元大陆……已经到顶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林穆凡，连旁边的叶梦龙、敖苍等人都是一愣。
到顶了？什么意思？
空衍祖师缓缓道：“上古末期，初代天师遭逢大难，上古元凤为助其脱劫，双双陨落，导致天地破碎，万法凋零。天元境……不过是那场大劫后残留的一块较大碎片罢了。”
“碎片世界，法则不全，大道有缺。”祖师看着林穆凡，“炼虚境，需以己心合天地，参悟虚空妙谛。但天元境的‘天地’本身是残缺的，‘虚空’也是不完整的。所以，炼虚初期，已是此界法则能承载的极限。你再怎么修炼，灵力可以积累，神魂可以壮大，对道的领悟可以加深，但境界……无法突破。”
林穆凡心中一震，但很快平静下来。若是之前听到这个消息，他或许会感到沮丧，但此刻，道心通透，他反而迅速接受了现实。
“徒儿明白了。”他沉声道，“既然如此，徒儿便在此境夯实根基，厚积薄发。待他日有机会前往法则更完整之地，再图突破。”
“嗯，心态不错。”祖师赞许，“修为境界只是表象，道的领悟、根基的深厚才是根本。你在天元境将根基打到极致，未来一旦进入完整世界，突破起来反而更快、更稳。”
他话锋一转：“对了，这次回来，顺道去天元城走一趟。那里……有点意思。”
说完，身影开始变淡。
“师父！”林穆凡急忙道，“关于魔皇、阴影……”
空衍祖师的身影已近乎透明，声音随风飘来：“该打的时候，自然要打。但记住，你是为自己打，为你该守护的人打，不是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大义’。”
最后一句，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叶梦龙，护好我徒儿。你那龙庭的因果，将来……未必不能破。”
话音落，人已无踪。
叶梦龙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望向祖师消失的方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龙庭的因果……能破？！
难道这位存在，竟然有办法解决龙庭在未来无量劫中的困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林穆凡，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叶梦龙必以性命护阁主周全，护凤鸣阁基业！”
当夜，凤鸣阁灯火通明。
林穆凡与穆清漪温存良久后，召集所有核心成员于正殿议事。
孟知白详细汇报了林穆凡离开这段时间的情况。凤鸣阁发展平稳，势力稳固，但东荒悟道茶树的异象已引动四方风云。
“天剑宗、玄冥教、百兽山、药王谷……东荒前十的宗门都已派人常驻云雾山谷外围。中州皇室、南域几个古老世家也有使者暗中抵达。”孟知白神色凝重，“他们都在等茶树下一次‘道音鸣响’，据说那时会有悟道茶叶成熟。”
冥凌补充道：“根据我们安插的探子回报，天剑宗和玄冥教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意图在茶会上主导局面，甚至……有联手压制其他势力的迹象。”
林穆凡手指轻叩桌面，沉吟片刻：“既然要办茶会，那就要办得隆重。以‘星海共进盟’名义，广发请柬，邀请天元境所有元婴以上势力参与。时间……就定在下一次道音鸣响之日。”
他看向叶梦龙：“叶长老，你负责统筹茶会的防卫事宜。那些沙虺……”他想起在苍白荒原收服的三窝蚀灵沙虺，“让幽月配合你，将它们安置在落凤岛外围海域，加强警戒。”
叶梦龙躬身领命：“属下明白。那三窝沙虺经过这段时间在镇灵塔中的调教，已初具战阵雏形，配合幽月姑娘的阵法，足以构建三道防线。”
林穆凡又看向孟知白和冥凌：“两位副阁主负责茶会的具体筹备与接待事宜。清漪坐镇阁中，统筹全局。”
众人齐声应是。
“另外，”林穆凡想起祖师的嘱咐，“茶会之前，我要先去一趟天元城。”
穆清漪关切道：“天元城？那里是东荒最大的散修聚集地，龙蛇混杂，如今又因悟道茶树之事风云汇聚，会不会太危险？”
林穆凡微微一笑：“正因如此，才更要去看看。祖师特意提及，那里‘有点意思’，想必不是无的放矢。”
他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夜色中波光粼粼的海面，以及更远处东荒方向隐约的霞光。
修为已达此界巅峰，前路似乎被锁死。
但道心已明，前路自开。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传令下去，”林穆凡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三日后，启程前往天元城。随后，赴云雾山谷，筹备‘星海共进盟第一届悟道茶会’。”
“我要让整个天元境都知道——”
“凤鸣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