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布阵对付守护兽。”一名黑袍人传音道，“教主，我们何时动手？”
幽冥教主隐匿在一道岩浆瀑布后方，兜帽下的目光幽深：“等。等他们阵法布到一半，与守护兽交上手，最是分心之时，我们再伪装成妖族突袭。”
“可是……他们若有防备怎么办？”另一人问道。
“有防备又如何？”幽冥教主冷笑，“我们观察了他们三日，对他们的战斗习惯、功法特点已了如指掌。就算正面冲突，以三对五，我们也未必会输。更何况——”
他顿了顿：“我们真正的杀招，并非武力。”
两名黑袍人不再多言，继续潜伏。
时间一点点流逝。
幽月布阵的动作看起来很认真，但若细看，会发现她每布置完一处阵眼，都会在隐蔽处留下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烟雾。
那烟雾极淡，融入灼热空气中，无色无味，连神识都难以察觉——魔狐本命神通之一：狐香。
但这并非普通的魅惑香气，而是幽月结合了阵法造诣与血脉天赋，独创的“真实幻境狐香”。
中招者不会立刻失去理智，也不会看到明显的幻象。相反，他们会感觉一切都无比真实——所见、所闻、所感，都与现实无异。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所经历的“现实”，会被狐香悄然扭曲，朝着他们内心最期待、最相信的方向发展。
比如，如果你心中认定“前方有宝物”，那么狐香就会让你“看到”宝物。
如果你深信“敌人已经中计”，那么狐香就会营造出“敌人确实中计”的种种迹象。
整个过程极度真实，中招者几乎不会察觉异常。他们只会觉得一切顺理成章，都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在发展。
但在外人眼中，他们就像一群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对着空气说话、与幻象战斗、甚至自相残杀。
幽月一边布阵，一边暗中催动血脉。
她额头的狐族印记微微发光，身后隐约浮现出六条虚影——那是她六尾境界的体现。每一条虚影都散发出一缕特殊波动，与散布的狐香共鸣。
远处的幽冥教主忽然皱了皱眉。
他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仔细感知，四周一切正常。灼热的空气、流淌的岩浆、远处凤鸣阁众人忙碌的身影……都没有异常。
“难道是太紧张了？”他暗自摇头，压下心头那丝异样。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幽月终于布置完最后一处阵眼，起身道：“阁主，阵法已成，可以引那守护兽出来了！”
林穆凡点头，纵身飞至火山口上方，右手凝聚混沌灵力，朝着岩浆深处轰出一掌。
“轰——！”
火山剧烈震动，岩浆喷涌。
一声震天怒吼从火山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暴戾。下一刻，一头庞然大物破开岩浆，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两百丈的巨兽，通体由暗红色的熔岩构成，身躯如龙，却生有六对粗壮的足肢，头部更像蜥蜴，口中喷吐着炽白色的火焰。
正是熔岩地龙王！
其气息狂暴无比，赫然达到了炼虚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仅一线之隔！
“动手！”林穆凡大喝。
叶梦龙、孟知白同时出手。时光凝滞、剑光如雨，与熔岩地龙王战在一处。
火山脚下顿时陷入混战，岩浆飞溅，法则碰撞，声势骇人。
暗处，幽冥教主眼中闪过喜色。
“就是现在！换上妖族伪装，准备突袭！”
三名黑袍人同时取出特制的伪装法宝——那是三枚闪烁着妖气的玉佩，佩戴后可使身形、气息、甚至功法波动都模拟成特定妖族。
幽冥教主选择伪装成“北域鹰皇”一脉，另外两人则伪装成熊族与狐族。
伪装完成，三人相视点头，正要冲出——
忽然，幽冥教主感觉眼前的景象微微一晃。
他眨了眨眼，一切又恢复正常。远处的战斗仍在继续，凤鸣阁五人似乎已落入下风，被熔岩地龙王逼得节节败退。
“好机会！”他心中大喜，再不犹豫，“杀！”
三人如离弦之箭，从三个方向扑向战场！
在幽冥教主眼中，他们伪装得天衣无缝，妖气冲天，出手就是妖族特有的神通——
鹰啸长空！熊掌裂地！狐火焚天！
凤鸣阁众人“猝不及防”，顿时陷入“慌乱”。
“是妖族！北域的妖族！你们竟敢背叛盟约！撤！快撤！”
林穆凡“愤怒”地吼着，带着众人“仓皇”后退。
幽冥教主心中冷笑，追得更紧。在他眼中，凤鸣阁五人已被他们和熔岩地龙王夹在中间，败局已定。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杀了这些人，要如何伪造现场，留下指向妖族的“证据”。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真实的火山脚下，林穆凡五人正静静站在幽月布下的阵法中心，好整以暇地看着三个方向。
那里，幽冥教三人正对着空气疯狂攻击。
他们时而腾挪闪避“熔岩地龙王的扑杀”，时而施展神通“拦截凤鸣阁的突围”，时而彼此配合“围剿敌人”，时而怒喝“妖族背信弃义”……
演技精湛，情绪饱满。
可惜，所有的对手、所有的战斗、所有的险象环生，都只存在于他们自己的脑海中。
“这‘真实幻境’，果然厉害。”孟知白看得啧啧称奇，“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编造的幻想之中了。”
冥凌淡淡道：“狐族幻术本就冠绝天下，幽月又融合了阵法之道，创造出的幻境已近乎‘领域’层次。除非幻术修为远超于她，或者有特殊破幻宝物，否则一旦入彀，便难以自拔。”
幽月额间已见细汗，显然维持这等规模的高阶幻境消耗极大：“阁主，他们已完全陷入。接下来如何处置？”
林穆凡看着那三个状若疯魔的黑袍人，眼中闪过思索。
杀了，容易。但杀了，线索就断了。
幽冥教既然有如此周密的离间计划，必然还有其他后手。这三人在教中地位应该不低，尤其是那个“教主”——
林穆凡忽然心念一动。
他想起冥凌之前所说：幽冥教对他们观察了三日，记录战斗习惯，准备模仿嫁祸。
那么反过来……
“幽月，能否在不惊醒他们的前提下，读取部分记忆？”林穆凡问道。
幽月沉吟片刻：“可以尝试，但风险很大。幻境中的意识极为敏感，一旦察觉到外来神识入侵，可能会惊醒。”
“无妨。”林穆凡看向冥凌，“你们魔族，应该有这方面的秘法吧？”
冥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确实有。‘梦魇搜魂术’，可在目标深陷幻境时，潜入其梦境读取记忆，如同读取一本书。只要手法够精细，对方甚至不会察觉。”
“那便动手。”林穆凡道，“重点读取：他们的完整计划、幽冥教在秘境中的其他布置、以及与魔皇的联系方式。”
“是！”
冥凌盘膝坐下，双手结出繁复的魔印。一缕缕暗紫色的神识丝线从她眉心探出，悄无声息地飘向幽冥教主。
丝线触及对方额头的瞬间，幽冥教主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平静——在幻境中，这或许只是“战斗中的一次震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刻钟后，冥凌收回神识丝线，面色凝重。
“阁主，读到了部分记忆，但……”她顿了顿，“这人的神魂有特殊禁制，核心记忆被层层封印，我只能读到表层。”
“说。”
“第一，他们的离间计划确实周密，除了针对我们，还准备对天元城、悬空寺、甚至海外北冥玄宫下手。每个目标都有详细的伪装方案和‘证据’制作流程。”
“第二，幽冥教此次进入秘境的有七人，除这三人，还有四名擅长潜伏刺杀的‘影卫’，已分散到秘境各处，准备执行计划。”
“第三……”冥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个幽冥教主，真实身份是魔皇炼制的第三分身，修为被压制在化身后期。但其一未来本质仍是魔皇的一部分。所以他能一定程度上绕过契约反噬，在秘境中行动。”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魔皇分身！
难怪能有如此心机手段！
林穆凡眼中寒光一闪：“既然是分身……那杀了他，对魔皇本体的反噬应该不小吧？”
“此分身炼制之法十分歹毒，需以至亲之人为胎胚，强行植入自身的精神本源烙印。留待将来本体遭受重创乃至陨落之时，烙印激发，即可达到“借体重生”的奇效。不过分身一旦受创，本体也会被反噬，至少能让魔皇再虚弱三十年。”冥凌肯定道。
“好。”林穆凡不再犹豫，“叶长老，孟长老，准备动手。幽月维持幻境，冥凌配合搜魂——在他们死前，尽量多读取些记忆。”
叶梦龙与孟知白同时点头，气息开始攀升。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幽冥教主腰间一枚漆黑玉佩，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咔嚓！”
幻境中的幽冥教主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不对……这是幻境？！”
他毕竟是魔皇分身，底蕴深厚。那枚玉佩是魔皇本体赐予的保命之物，蕴含一缕魔皇本源意志，在生死关头自动触发，强行撼动了幻境！
“醒来！”幽冥教主暴喝，声如雷霆。
另外两名黑袍人身体剧震，眼神开始挣扎。
“他要脱困了！”幽月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幻境被强行冲击，她遭到了反噬。
林穆凡当机立断：“杀！”
不再隐藏，混沌灵力全面爆发！
叶梦龙的时光领域瞬间展开，将三人笼罩。
孟知白剑光如龙，直取要害。
冥凌的坠星化作流星，封锁退路。
而林穆凡——他右手虚握，天师铜钱浮现掌心，对着幽冥教主轻轻一抛。
铜钱旋转，方孔之中，混沌劫雷诛神刺的虚影凝聚。
“去。”
无声无息，虚影穿透空间，没入幽冥教主眉心。
幽冥教主刚挣脱幻境大半，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神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是……混沌……劫雷……”他瞪大眼睛，看着林穆凡，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下一刻，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缕缕黑烟。
另外两人见状，心胆俱裂，转身欲逃。
但已经晚了。
叶梦龙的时光凝滞将他们定在原地，孟知白的剑光、冥凌的星辉同时落下。
“噗嗤——”“轰——！”
两声闷响，两人肉身崩碎，神魂俱灭。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三息。
火山脚下重归寂静，只有熔岩流淌的汩汩声。至于那头熔岩地龙王——它早在幻境展开时就被幽月用阵法暂时困在了火山内部，此刻还未挣脱。
林穆凡伸手一招，天师铜钱飞回掌心。
他低头看向铜钱表面——那里，多了一缕极其细微的、不断挣扎的黑气。
那是魔皇分身的一缕残魂，被铜钱强行拘禁。
“阁主，这是……”冥凌走近。
“魔皇分身的残魂。”林穆凡淡淡道，“虽然记忆残缺，但或许还有些用处。”
他收起铜钱，看向地上三具正在消散的尸体，以及那些散落的伪装法宝、留影符等物。
“把这些东西收好。”林穆凡道，“幽冥教的离间计划，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同时闪过精光。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