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识海中那道黑色印记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深化。每深化一分，魔皇的反噬就会强一分，而魔皇派出的攻势也会猛一分。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争。
“主人。”身后传来元宝的声音。
林穆凡回头，见元宝捧着一个小玉盒走来：“这是福源殿在东海遗迹中找到的东西，您看看。”
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块残破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古老的符文，虽然残缺，但仍能辨认出部分内容。
林穆凡仔细看去，心头一震。
这些符文记载的，竟然是上古时期修补空间裂缝的方法！虽然只是片段，但其中原理与空衍祖师传授的《地脉同化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哪里找到的？”林穆凡急问。
元宝挠挠头：“东海深处的一座沉没古城。那里空间极其不稳定，我们只探索了外围就不得不撤退。这石板是从一处祭坛废墟中挖出来的。”
“准备一下。”林穆凡合上玉盒，“三日后，我亲自去一趟。”
“主人，太危险了！”元宝惊呼，“那里空间乱流肆虐，化神修士都不敢深入。”
“正因如此，才可能是魔修开辟节点的地方。”林穆凡眼中闪过精光，“魔皇要送人进来，必须找到空间薄弱点。东海遗迹既然空间不稳，正是最佳选择。”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东海的方向。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三日后，林穆凡带着叶梦龙、幽月、墨渊三人，悄然离开落凤岛，前往东海遗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间，魔皇宫内，魔皇正看着一面水镜。
水镜中显示的，正是东海遗迹的景象。
“终于要来了吗……”魔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林穆凡，本皇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希望你喜欢。”
他抬手，一滴精血落入水镜。
镜面荡漾，画面切换，显现出遗迹深处的一处隐秘洞窟。洞窟中，三十六根血色石柱组成诡异阵法，阵法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
每搏动一次，就有丝丝魔气渗入虚空，侵蚀着本就脆弱的空间壁垒。
“再有一个月，这处节点就能稳定了。”魔皇喃喃自语，“到时候，本皇的‘血魔卫’就能降临。林穆凡，看你能救得了多少……”
水镜画面消散。魔皇闭上眼，继续对抗神魂中那不断深化的契约烙印。
东海深处，三千里外。
海水在这里呈现出诡异的墨蓝色，阳光无法穿透厚重的海水，只有偶尔游过的发光水母，带来些许幽光。水压大得可怕，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怕是连护体灵光都难以维持。
林穆凡四人悬浮在深海之中。叶梦龙和幽月静静站立在一个透明光罩之中，这是墨渊为他们单独设立的避水屏障。而墨渊自己也是显化出墨麒麟真身，黑色鳞甲上流转着水行符文，与深海融为一体。
林穆凡此刻正闭目凝神，《大虚空术》融合神识如蛛网般铺开，不是横向扩散，而是垂直向下，深深扎入海底地脉，再顺着地脉的走向，感知这片海域每一寸空间的结构。
同时，《大时空术》自行运转。这门得自鲲鹏的至尊功法，在此刻展现出它的真正威能。林穆凡的意识仿佛化作无数条细丝，每一根都承载着时空法则的烙印，沿着海水流动的方向延伸，探入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空间褶皱之中。
三息之后，他睁开眼。
“找到了。”林穆凡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递，“正下方三千丈，海底裂谷深处，有一处空间节点正在被魔气侵蚀。”他顿了顿，面色凝重：“关键是，以那处节点为中心，方圆五百里的空间壁障都出现了‘蛛网式’的裂缝。魔皇很聪明，他没有强攻一点，而是用魔气渗透，让整片区域的空间结构从内部开始腐朽。”
幽月倒吸一口凉气：“蛛网式裂缝……那岂不是意味着，这片海域的空间随时可能大面积崩塌？”
“不是可能，是已经开始崩塌了。”林穆凡指向左侧，“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看似平静，但若用神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海水流动的轨迹出现细微的断层——那不是水流的断层，而是空间本身的断层。海水流过那片区域时，会被无形的空间裂缝切割，虽然裂缝微不可察，但长此以往，整片海域的空间结构都会瓦解。
墨渊沉声道：“主人，怎么处理？”
林穆凡没有立即回答。他再次闭目，这一次，整个人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混沌道基缓缓转动，五行循环加速，水行之力被刻意激发。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光晕，那光晕与周围海水产生奇妙的共鸣，仿佛他不再是外来者，而是大海的一部分。
《大时空术》中记载的“鲲鹏真意”，在此刻被林穆凡真正领悟。
鲲鹏，入水为鲲，乃水中霸主。真正的鲲，不是仅仅能在水中游弋，而是能与大海融为一体——它的意志即是海洋的意志，它的感知即是海洋的感知。
“化。”
一字轻吐。
林穆凡的身形没有变化，但他的“存在形态”改变了。他的意识不再局限于肉身，而是顺着海水扩散开去，每一滴海水都成了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感知延伸。
这一刻，他“看到”了这片海域完整的空间结构。
那是一个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网吧啦。络。正常的空间应该如光滑的镜面，有弹性、有韧性。但此刻，这片海域的空间网络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看似完整，实则一触即溃。
而在网络最密集处，也就是正下方三千丈的海底裂谷，一团浓稠的魔气正不断渗透。那魔气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带有侵蚀属性的法则之力，它如同强酸，缓慢而坚定地腐蚀着空间结构。
更麻烦的是，林穆凡感知到，那些蛛网式裂缝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精心设计过的。裂缝的分布遵循某种阵法轨迹，一旦某个关键节点被触发，所有裂缝就会连锁反应，在极短时间内引发大规模空间崩塌。
“好狠的手段。”林穆凡心中凛然。
魔皇这是要在这里埋一颗“空间炸弹”。一旦引爆，方圆五百里的海域空间会瞬间崩塌，形成永久性的空间乱流区。到时候，不仅这片海域会成为绝地，空间崩塌引发的连锁反应，还可能波及到整个东海的空间稳定。
必须修复，而且要快。
但如何修复？
单纯填补裂缝是没用的，那些裂缝已经和空间结构融为一体，强行填补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崩塌。必须从根本上重塑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
林穆凡收回意识，重新睁开眼。
“我需要你们帮我护法。”他对三人说道，“修复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前功尽弃。”
叶梦龙点头道：“我布置时光屏障，隔绝内外，为主人争取三个时辰。幽月你布置虚空迷阵加上九重困阵，就算来十个化神，一时半刻也别让他们进来。墨渊长老来负责外围，防止附近水族误入此地，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林穆凡不再多言，身形缓缓下沉。
他没有使用法力抵抗水压，而是任由身体沉入深海。海水包裹着他，非但没有带来压力，反而像是回归母体般舒适——这是鲲鹏血脉带来的特性，此刻的他，已是海洋之子。
三千丈距离，转瞬即至。
海底裂谷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条绵延数十里的巨大裂缝，宽约百丈，深不见底。裂缝两侧是嶙峋的海底岩壁，岩壁上生长着发光珊瑚和奇异海草。而在裂缝最深处，一团翻滚的魔气正不断涌出，魔气所过之处，岩壁都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林穆凡悬停在裂缝上方，双手缓缓抬起，《大时空术》全力运转。这一次，他不是用神识探查，而是直接用时间法则来“阅读”这片空间的历史。时间如水，流过万物，也会在万物上留下痕迹。空间的变化，同样会被时间记录下来。
林穆凡的眼中泛起银白色光芒，那是时光之力凝聚的象征。
他“看到”了这片空间过去三个月的变化：
三十天前，第一缕魔气从虚空裂隙中渗出，附着在空间壁障最薄弱处。
二十天前，魔气开始沿着空间结构的天然纹路扩散，如同树根般扎入深处。
十天前，蛛网式裂缝初步成型，魔气开始主动侵蚀关键节点。
三天前，侵蚀完成，整片空间的结构稳定性下降到临界点。
而现在，只要再注入足够的魔气，或者有一个足够强的外力冲击，崩塌就会立刻发生。
“原来如此……”林穆凡明悟了侵蚀的完整过程。
接下来，他开始在识海中模拟修复方案。单纯用《大虚空术》填补裂缝？不行，修补的速度赶不上崩塌的速度。
用太虚五行道树的法则之力加固空间？可以缓解，但不能根治，魔气会继续侵蚀。
那么，只有一种方法：将整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打散，然后用《大虚空术》配合《大时空术》，在打散的瞬间完成重塑。
就像修复一件破碎的瓷器，最好的办法不是用胶水粘合，而是将它重新熔炼，再塑成型。
但这需要极高的掌控力。
空间结构打散的瞬间，这片区域会陷入短暂的“虚无”状态。如果不能在千分之一息内完成重塑，虚无就会扩散，引发更大范围的空间湮灭。
而且，重塑时必须以《大时空术》操控时间流速，在重塑过程中加速空间的自我修复能力，否则新生的空间结构会脆弱不堪。
风险极大，但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林穆凡在识海中反复推演。
首先，用鲲鹏真意沟通整片海域，将方圆五百里的海水化作自己的“领域”。这样可以在修复时借助海洋之力稳定周边空间，防止崩塌扩散。
其次，用《大时空术》在要修复的区域外围布下“时间缓速结界”，万一失败，可以争取更多反应时间。
然后，以混沌道基为引，同时催动《大虚空术》和《大时空术》，在打散空间结构的瞬间，完成三重操作：先用虚空之力抹除魔气侵蚀的所有痕迹；再用时空间则加速空间结构的自我重组；然后用坤元衍圣体的大地之力，为新生的空间结构注入“承载”属性，增强稳定性。
最后，在重塑完成后的瞬间，用天师铜钱镇压空间，防止反弹。
推演数遍，确认无误。林穆凡深吸一口气——尽管在深海中，这个动作更像是吞吐水流。他开始行动。
双手结印，第一式：鲲吞四海。
《大时空术》运转到极致，林穆凡的身后浮现出巨大的鲲之虚影。虚影张开巨口，不是吞噬海水，而是吞噬这片海域的“空间感”。方圆五百里内，所有海水、所有生灵、所有物质，都在这一刻与林穆凡建立了连接。他成了这片海域的主宰。
第二式：时光缓流。银白色的时光之力从林穆凡体内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结界，将海底裂谷及周边十里范围笼罩。结界内，时间流速开始放缓，放缓到外界的百分之一。
这意味着，结界内的三个时辰，在外界看来只是百息时间。这既是为了争取修复时间，也是为了防止修复波动扩散出去。
第三式：虚空凝界。《大虚空术》发动。林穆凡双手虚按，面前的空气——不，是空间本身——开始扭曲。不是普通的扭曲，而是从三维向高维展开，就像把一张纸展开成三维立体结构。
这是空衍祖师亲授的绝学：虚空凝界术。可以将局部空间从主世界中暂时剥离，形成一个独立的“小界”。在小界内进行操作，不会影响主世界的稳定。
裂缝区域的空间被缓缓剥离，悬浮在林穆凡面前，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透明球体。球体内，可以清晰看到蛛网般的黑色裂缝，以及那团不断翻滚的魔气。
“就是现在。”林穆凡眼中精光爆射。
混沌道基全力运转，五行循环疯狂加速。他的双手同时结出两种不同的法印：左手操控虚空，右手操控时空。
“散！”
透明球体内的空间结构应声破碎。
不是崩塌式的破碎，而是解析式的破碎——空间被分解成最基础的法则线条，那些线条纵横交错，构成了空间的底层架构。魔气侵蚀的痕迹，在这些法则线条上显现为黑色的斑点。
“抹！”《大虚空术》化作无数银色丝线，刺入法则线条之中，精准地找到每一个黑色斑点，将其抹除、净化。虚空之力所过之处，魔气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这个过程必须在千分之一息内完成，否则法则线条会因失去稳定而彻底崩溃。”
林穆凡的神识分成三千份，每一份都操控着一道虚空丝线。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不是热的，而是神魂超负荷运转的表现。
成功了，所有魔气痕迹被抹除干净。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重塑。
《大时空术》发动，时间法则笼罩那些法则线条。线条的自我重组过程被加速千倍、万倍，它们如同有生命般，开始自动拼接、连接、固化。
但林穆凡没有完全依赖空间的自我修复。
他的坤元衍圣体在此刻发挥作用。一丝土黄色的光芒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入双手，再注入那些法则线条之中。那是承载万物的大地之力，可以为新生的空间结构提供“地基”，让它更加稳固。
法则线条在时光加速下飞速重组，同时被大地之力浸润、强化。
一息，两息，三息。
透明球体内，新的空间结构正在成型。那些蛛网式裂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坚韧、富有弹性的空间壁障。新生的空间甚至比原来更加稳固，因为其中融入了林穆凡的混沌法则和大地之力。
“镇！”最后一步，林穆凡祭出天师铜钱。
铜钱化作一道金光，飞入透明球体，悬浮在新生的空间中心。金光洒落，如同阳光普照大地，新生的空间结构在金光中进一步固化、稳定。
林穆凡撤去虚空凝界术，透明球体缓缓融入主世界，结界也随之消散。一切恢复平静。
海底裂谷依旧，但那团翻滚的魔气已经消失无踪。裂缝两侧的岩壁，那些被腐蚀出的蜂窝状孔洞，也在空间重塑的过程中被自然修复。
方圆五百里的海域，空间结构焕然一新。
林穆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微微摇晃——刚才那一番操作，消耗了他近七成的法力和大半神魂之力。
但他成功了。
不仅成功修复了空间壁障，还在这场实战中，将《大时空术》和《大虚空术》融会贯通，真正领悟了鲲鹏真意的精髓。
“主人！”墨渊从上方游下，眼中带着担忧。
“无妨。”林穆凡摆摆手，看向裂缝深处，“只是……这里的问题解决了，但东海其他区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