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尊石像，同时睁眼。
金色的火焰在石瞳中燃烧，那不是凡火，而是凝聚了上古禁制的“金焱灵火”，专克阴邪、焚魂蚀骨。石像手中的兵器——刀、剑、枪、戟、斧、钺、钩、叉……齐齐抬起，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由一个意志操控。
“结阵！”凌波仙子虽已认主，但战斗本能仍在，她第一时间清喝，古剑已握在手中。
星瞳的水晶球虽裂，但仍勉强可用，她迅速推演：“石像联动，攻其一则其余皆应。弱点在足底符文连接处，但需同时破坏至少六尊，才能中断阵法循环。”
敖钦强撑站起，龙族傲气让他不愿在主人面前显弱：“那就分头击破！我、凌波、影刃各负责两尊，墨甲守护，星瞳指点方位。”
“不。”林穆凡却摇头，“这些石像，不是靠蛮力能破的。”
他目光扫过十八尊石像的站位，又看向阶梯尽头那片耀眼的光芒，心中已有计较。石像守卫的存在，不是为了杀光闯入者，而是筛选——筛选有资格进入天机外殿核心的人。
“你们退后，我来。”林穆凡踏前一步。
“主人，不可冒险！”叶梦龙皱眉，这些石像每一尊都散发着堪比化神后期的气息，十八尊联动，威势已逼近炼虚。
林穆凡却微微一笑，抬手示意无妨。他并未展露圣龙变，而是运转《大虚空术》，身形骤然虚化，如一道青烟飘向阶梯。
第一尊持剑石像动了。
石剑斩落，剑风撕裂空气，却从虚化的林穆凡身上穿过，仿佛斩中幻影。但石像眼眶中金焱一闪，剑势忽然转向，追着林穆凡的真身轨迹横扫！
“能锁定虚空轨迹？”林穆凡身形再现，侧身避过剑锋，同时指尖点向石像足底符文。
然而第二尊、第三尊石像已围拢而来。一枪刺后心，一斧劈天灵，配合默契，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林穆凡不慌不忙，体内混沌之气流转，施展《水火相济御龙诀》中的“龙游九天”身法。只见他身形如游龙般在兵刃缝隙中穿梭，每一次转折都妙到毫巅，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但他并未反击，而是一路向上。
第四尊、第五尊……当林穆凡踏上第十级阶梯时，十八尊石像已全部激活，将他团团围住。金焱熊熊，兵器如林，恐怖的威压让下方观战的凌波等人呼吸凝滞。
“主人为何不还手？”影刃低声问。
叶梦龙凝视战场，缓缓道：“他在观察石像的联动规律。你们看，石像的攻击虽然凶猛，但每一次合击都会在东南方位留下一个短暂的空隙——那不是破绽，而是故意留出的‘生门’。”
果然，林穆凡在第十八次闪避后，身形忽然一晃，直冲东南！三柄石枪同时刺来，却在他身前半尺处交错而过，留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林穆凡如游鱼般穿过，瞬间踏上第二十级阶梯。
当他踏上的那一刻，十八尊石像动作同时停滞，而后缓缓退回原位，石瞳中的金焱熄灭，恢复成普通石像。
“原来如此。”林穆凡回头，对众人道，“这些石像考验的是身法与眼力，需连过十八次合击而不还手，且每次都要精准找到生门。一旦还手攻击，就会触发更猛烈的反击模式。”
他顿了顿：“现在生门已显，你们按我走过的路线，三步一停，五步一转，不可出错。”
众人依言而上。凌波仙子、星瞳、影刃都是身法精湛之辈，虽有些惊险，但都顺利通过。敖钦重伤未愈，叶梦龙以时间领域辅助，也带他安然走过。墨甲由林穆凡亲自出手，以虚空之术直接带过。
登上阶梯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宏伟至极的大殿。殿高百丈，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辰之图，星光流转，仿佛真实星空。大殿中央，悬浮着一座三层玉台，玉台每层都摆放着数十个光团，光团内隐约可见法宝、典籍、丹药的轮廓。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玉台最高处，那一尊丈许高的青铜古钟。钟身刻满日月山川、花鸟虫鱼，还有无数细密符文。钟无锤，却自行微微震颤，发出若有若无的嗡鸣，那声音仿佛能直透神魂，让人心神宁静。
“天机钟……”星瞳失声，“传说中天机子的本命法宝之一，有推演天机、镇压心魔、增幅悟性之神效。没想到竟留在此处！”
然而大殿内并非只有他们。
玉台下方，盘踞着一只异兽。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体型如小马驹，生有四条蓬松长尾，每一条尾尖都有一撮不同颜色的毛：金、青、蓝、红。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竟有四只瞳仁！左右各二，瞳孔颜色也各不相同：左眼上瞳银白，下瞳漆黑；右眼上瞳赤金，下瞳湛蓝。
此刻，这四瞳灵狐正慵懒地趴在一张蒲团上，四只眼瞳同时打量着闯入者，目光中透着人性化的审视与……一丝戏谑。
“四瞳灵狐，上古异种，善幻术，通人心，能窥天机一线。”叶梦龙传音给林穆凡，“这东西极其罕见，成年后实力可媲美合体修士，且智慧极高，从不轻易认主。看它的四条尾巴，至少已有四千岁道行。”
林穆凡心中一动。他内界演化正缺一个能梳理法则、调和阴阳的灵兽，这四瞳灵狐的天赋，似乎再合适不过。
灵狐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少女，却带着沧桑韵味：“三千年了，终于又有人走到这里。上一次来的那个剑修，脾气太臭，被我扔出去了。”
它会说话！
众人皆惊。妖兽开口不稀奇，但能口吐人言且逻辑清晰的，至少是化形大妖。可这灵狐明明保持兽形，却能言语，可见其血脉非凡。
“你是此殿守护者？”林穆凡平静问道。
灵狐歪了歪头，四只眼瞳同时转动：“算是吧。天机老头飞升前把我关在这儿，说等个有缘人来。可我等了这么多年，来的不是蠢货就是莽夫，无聊得很。”
它站起身，四条尾巴轻轻摆动：“你们能过石像阵，还算有点本事。不过想拿上面的东西，还得过我这一关。”
“什么关？”敖钦忍不住问。
灵狐右眼的赤金瞳孔忽然亮起，大殿景象骤变！
众人脚下不再是白玉地面，而变成了万丈深渊！头顶也不是星辰穹顶，而是滚滚岩浆！炽热与冰寒同时袭来，幻象逼真到连护体灵光都开始波动。
“幻术！”凌波仙子急运清心诀，但收效甚微。
星瞳的水晶球勉强放出星光，却只能护住自身周围三尺。影刃身形晃动，似乎看到什么可怕景象，刃已出鞘。
敖钦更是怒吼一声，龙炎喷向虚空——他看到了龙宫仇敌。
唯有林穆凡和叶梦龙安然不动。叶梦龙烛龙血脉掌控时间，幻术难侵；林穆凡则内蕴混沌世界，万法不沾，幻象再真，也撼不动他心神。
灵狐“咦”了一声，赤金瞳孔光芒更盛。幻象再变，这次是心魔幻境——每个人最恐惧、最渴望、最无法释怀的画面纷纷涌现。
凌波仙子看到天海盟覆灭，师尊惨死；星瞳看到天机阁被毁，自身道途断绝；影刃看到昔日同伴反目，刀剑加身；敖钦看到龙皇之位被夺，自己被逐出龙宫……
连叶梦龙都微微蹙眉，烛龙虚影在身后浮现，镇压时空波动。
只有林穆凡，依然平静。
他经历过下界轮回，见证过世界生灭，内心早已坚如磐石。更重要的是，他丹田内那方初生的世界，正散发着淡淡的世界之力，将一切幻术排斥在外。
灵狐四瞳同时亮起！金银黑蓝四色光芒交织，幻术威力暴涨十倍！这一次，连大殿本身都开始扭曲，时空错乱，众人感觉自己在无数个平行时空中穿梭，神魂几乎撕裂。
“够了。”林穆凡终于开口。
他并未破解幻术，而是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出，周身混沌之气自然流转，仿佛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在他身周展开。幻术触及这片区域，如冰雪遇阳，自行消融。
灵狐瞳孔骤缩，四尾竖立：“你……你身上有什么？！”
林穆凡不答，继续向前。他所过之处，幻象退散，真实重现。当他走到灵狐面前三丈时，整个大殿的幻术已彻底消失，众人喘息着恢复清醒，皆面露骇然。
灵狐死死盯着林穆凡，四只眼瞳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你不是普通修士。你身上有……世界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绝不会错。”
林穆凡心中微震，这灵狐竟能感应到内界？不愧是上古异种。
“你想如何？”他淡淡问道。
灵狐绕着他转了一圈，鼻子轻嗅，四条尾巴摆动频率加快，显是内心激烈挣扎。良久，它才停下，四瞳直视林穆凡：“天机老头说过，我的有缘人，必是身负‘创世之因’者。我原以为那是他胡诌，没想到……”
它忽然前肢伏地，做出一个近似叩拜的动作：“四瞳灵狐‘白璃’，愿奉阁下为主，缔结本命契约。”
这转变太快，众人都愣住了。
林穆凡却不为所动：“为何？”
白璃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我困在此地三千年，修为不得寸进，寿元已耗去大半。若再不突破，最多百年便会陨落。而你身上的‘世界气息’，是我突破的唯一契机。更重要的是……”
它顿了顿，声音低沉：“我看到了‘因果线’。你的因果，与天机老头预言中的‘破局之人’重叠。追随你，或许能见证……甚至参与一场天地剧变。”
林穆凡沉默片刻，道：“缔结本命契约，需神魂相连，生死与共。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白璃坚定道，“但我有个条件——契约需是平等契约，而非主仆契约。我奉你为主，助你修行，但你不得随意驱使我，且需助我突破瓶颈。”
这条件其实颇为苛刻。本命灵兽通常都是主仆契约，主人对灵兽有绝对控制权。平等契约则意味着双方地位对等，一方陨落另一方虽会重伤却不致死，且灵兽有相当自主权。
叶梦龙传音：“主人，四瞳灵狐价值极高，但其心性未明，平等契约风险较大。不如先以缚灵天宝符控制，再……”
林穆凡却摇头。他看得出，这灵狐骨子里极其高傲，若强行以符箓控制，必会适得其反。况且，他内界演化确实需要这样一个灵兽协助，平等契约反而更能发挥其主动性。
“可以。”林穆凡点头，“但契约需加一道禁制——你若背叛，或做出损害我及我身边人之事，契约将自动转化为神魂奴契，永世为仆。”
白璃四瞳闪烁，最终点头：“合理。那就开始吧。”
本命契约的缔结，需要双方精血为引，神魂为凭，在天地法则见证下完成。过程极其凶险，一旦有一方心存歹意，另一方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林穆凡划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精血呈淡金色，内含龙威与混沌气息。白璃也咬破舌尖，吐出一滴银白狐血。两滴血在空中相遇，缓缓融合。
紧接着，两人同时放出一缕神魂，融入血珠。血珠剧烈颤动，化作无数金色符文，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至极的契约阵法。
阵法一分为二，一半没入林穆凡眉心，一半没入白璃额头。
刹那之间，林穆凡感到神魂中多了一道清晰的联系。他能感知到白璃的情绪、状态、甚至部分记忆碎片；同样，白璃也能隐约感应到他的部分思绪——当然，关于内界和最深秘密的部分，被林穆凡以混沌之气自然屏蔽了。
契约成立！
白璃身形开始变化。雪白毛发上浮现淡金色纹路，四条尾巴的尾尖颜色更加鲜明。最明显的是它的气息——从化神巅峰开始攀升，瞬间突破炼虚门槛，并一路冲到炼虚中期才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