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道奇异的痕迹，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幽月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属于她自己的意志——那是一种试图包容、疏导、而非强行统御的“调和”之力。
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黑暗中凿出的第一缕光，意义非凡。
她怔怔地看着那痕迹缓缓消散，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喜，有茫然，也有沉重。
这微小的进步，是以了尘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是她体内无数痛苦冲突暂时妥协的产物。
“不错。”木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带着欣赏与探究的语气，“已经能初步将意念与力量结合，显化于外了。虽然离真正的‘道痕’还差得远，但总算有个开头了。”
幽月转过身，看到木野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倚着一根青竹，手里把玩着那根翠绿竹枝，眼神清亮地看着她。
“木野前辈，”幽月顿了顿，问道，“这……就是您所说的，‘自我之道’的萌芽吗？”
“萌芽？算是吧。”木野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刚才划过的虚空处，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杂的气息，“不过，你这‘萌芽’有点特别。别人的‘道’萌芽，大多单纯而锐利，或是至阳，或是至阴，或是某种纯粹的意境。你这个……倒像是一把还没完全成型的‘钥匙’，而且是能开好多把锁的那种，就是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把自己也给‘开’了。”
他说话总是这么直接而带点促狭，但幽月已经习惯了。
“钥匙……”幽月喃喃，想起母亲留下的“钥印”，想起暮昭让她寻找的“平衡之钥”，想起沙鹫所说的“容器”与“钥匙坯子”。
“别想太多。”木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竹枝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个动作他做得越来越自然），“你现在想的，应该是如何让这‘萌芽’健康长大，长出属于你自己的枝叶，而不是去纠结它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或者别人希望它变成什么样。记住，‘道’是自己的路，不是别人画的图。”
幽月点头，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她深吸一口气，鉴心泉清冽的气息让她心神更加宁静。
她尝试再次凝聚心神，调动体内那微弱却新生的调和之力。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显化什么，而是引导着这股力量，缓缓流转向体内那几处依旧冲突最剧烈、隐隐作痛的经脉节点。
过程依旧艰难，仿佛在用一根纤细的丝线去疏导堵塞的江河。剧痛不时袭来，让她额头渗出冷汗。但这一次，她不再恐慌或抗拒，而是以更加平和、更加坚韧的心态去面对，去引导。她能感觉到，那新生的调和之力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如同最柔韧的藤蔓，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缓慢而固执地穿行、连结、缓冲……
效果是缓慢的，但确实存在。几处最危险的冲突节点，疼痛明显减轻了少许，力量流经时也不再是纯粹的撕裂感，而是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被“梳理”过的通畅感。
木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清澈的眼眸中映出幽月专注而略显苍白的侧脸。他握着竹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恢复了一贯的闲适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幽月感到精神力消耗巨大，一阵眩晕袭来，身体晃了晃。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是云隐。
“今天就到这里吧。”云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脸色很差，需要休息。”
幽月没有逞强，点了点头，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她确实感到身心俱疲，这种深层次的“疏导”比单纯的承受痛苦更加耗费心力。
木野也点点头：“欲速则不达。‘道’的成长，如同草木，需要阳光雨露，也需要时间沉淀。云隐小子说得对，你该休息了。”他看了看天色，“我去弄点吃的，今天运气好，逮了只山鸡。”
他说着，转身便走，哼着那不成调的小曲，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