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隐权衡间,竹庐的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木野那清越带笑的声音传了出来:“哎呀,看来是星陨阁的小友到了?远来是客,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喝杯茶吧。”
随着话音,木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青布衣、草鞋、手持竹枝的散漫模样,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目光却是直接越过了云隐,落在了他身后的慕晴身上。
他的眼神清澈透亮,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慕晴被他这么一看,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仿佛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被对方尽收眼底,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杆,她可是星陨阁阁主亲传,奉师命而来,有何可惧?
“这位便是木野前辈吧?晚辈星陨阁暮昭座下弟子,慕晴,见过前辈。”慕晴上前一步,依足礼数拱手行礼,姿态大方得体,目光却忍不住向木野身后的竹屋内瞟去。
“不必多礼。”木野随意地摆摆手,侧身让开,“进来坐。云隐小子,你也别杵着了,带你师妹进来吧。至于那位幽月姑娘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慕晴瞬间紧绷的脸,又看了看眉头微蹙的云隐,这才慢悠悠道:“她刚服了药,正在休息。不过既然是小隐子的师妹远道而来,又是奉师命,见一见也无妨。只是……莫要惊扰了她静养。”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给了云隐面子(称云隐为“小隐子”,显得亲近),也全了慕晴的借口,更点明了幽月需要静养的前提。
云隐知道木野既然开口,便是同意了。他心中无奈,也只能点头,对慕晴道:“师妹,请进吧。切记,勿要多言,勿要打扰。”
慕晴听到“小隐子”这个亲昵的称呼,心中又是一刺,但能进去见到那个“幽月姑娘”,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她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点头道:“师兄放心,慕晴晓得分寸。”
三人进入竹庐小院。院中陈设简单,一目了然。慕晴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间关着门的静室。
木野径自在院中的竹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倒茶,仿佛真的只是招待普通客人。云隐站在静室门口,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幽月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云隐的外袍,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与平静。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自己走了出来。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慕晴的目光瞬间凝固,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盯在了她身上。
这就是……幽月?
慕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有着一种极其独特的气质。她并非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清丽却带着病态的苍白,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愁与疲惫,但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沉静如寒潭,仿佛历经了无尽风霜,却依旧保持着一种难以摧折的坚韧内核。她站在那里,明明看起来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不容小觑的感觉。
更让慕晴心惊的是,云隐在看到幽月出来的瞬间,那原本紧绷冷硬的神情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甚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扶她,又强行忍住,只是低声道:“你怎么起来了?感觉如何?”
这种自然而然的关切与亲近,是慕晴从未在云隐身上得到过的!哪怕是对她这个公认的、倾慕他多年的师妹,云隐也总是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一股混合着嫉妒、酸楚、不甘与审视的情绪,在慕晴心中剧烈翻腾。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幽月,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这位便是幽月姑娘吧?我是云隐师兄的师妹,星陨阁慕晴。听闻姑娘身体不适,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幽月平静地回视着慕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看似友善的笑容下,潜藏着的审视、探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敌意。是因为云隐吗?她心中了然,却并不意外,也不打算计较。
“慕晴姑娘客气了。”幽月微微颔首,声音清淡,“我并无大碍。听闻姑娘是奉暮昭阁主之命而来,寻云隐回去?”
她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和,却自有一种不容轻忽的气度。
慕晴被她的直接弄得一愣,随即点头:“正是。阁主有命,让师兄速归,有要事商议。既然幽月姑娘是师兄任务相关之人,不知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她这话问得巧妙,既打探了幽月的去向,也隐含了是否要与云隐一同回星陨阁的试探。
云隐眉头再次皱起,正要开口,幽月却已先一步答道:“我自有去处,不便与云隐同行。既然阁主有令,云隐,你便随慕晴姑娘回去吧。”
她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与云隐只是普通的任务搭档,任务结束便各奔东西。
云隐闻言,心头却是一紧,看向幽月的目光中带着不赞同和一丝……受伤?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但当着慕晴和木野的面,尤其是想到暮昭阁主的紧急传召,这话又难以说出口。
木野在一旁悠闲地品着茶,仿佛眼前这微妙而略带火药味的场面与他无关,只是那清澈的眼眸在幽月、云隐和慕晴三人之间流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戏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