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先生去配药了,王爷您先歇着……”柳文清劝道。
“叫他来……本王……有话问他……”宇文渊固执道,眼神死死盯着慕容汐的方向。
柳文清无奈,只得让帐外的凌峰去请墨尘。
不多时,墨尘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见宇文渊醒了,也是松了口气:“殿下醒了就好。快将这药喝了,能助您稳固内息,缓解蛊毒痛楚。”
宇文渊却看也不看那药碗,只盯着墨尘,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到底如何?说实话。”
墨尘知道瞒不过他,叹了口气,将慕容汐本源耗尽、神魂受损、心脉盘踞邪气的情况如实说了,末了道:“……老朽已尽力稳住,但若不能在月余内寻得续命之法,滋养本源,驱除邪气,只怕……生机断绝。”
月余……宇文渊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蛊毒深入骨髓,如今重伤之下更是雪上加霜,能否活过月余都未可知,又拿什么去为汐儿寻续命之法?
一股近乎绝望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那邪气……可能与‘窃命蛊’有关?”宇文渊强撑着问。
“十有八九。”墨尘点头,“慕容姑娘最后以血脉强行沟通压制那邪物,虽侥幸切断其与地脉联系,但自身也被其一丝本源邪气侵染。此气阴寒歹毒,盘踞心脉,会不断蚕食姑娘所剩无几的生机。寻常药物难以驱除,除非……找到至阳至纯、或与慕容氏血脉同源相生的宝物,或可一试。”
至阳至纯?同源相生?宇文渊脑中飞快闪过一些模糊的念头,但剧痛和虚弱让他的思维难以集中。
“蓝漪……”他忽然想起那个以身为饵的蓝色身影,“她……”
墨尘摇头:“凌侍卫派人去‘逆生殿’入口查探过,石门紧闭,内里毫无声息,血腥气浓重。蓝姑娘她……恐怕凶多吉少。”
宇文渊沉默。蓝漪的结局,他并不意外。那个身负“锁魂印”、挣扎于恩怨与宿命中的女子,最终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不知为何,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一丝淡淡的、复杂的怅然。或许,对她而言,那也是一种解脱。
“王爷,先服药吧。”墨尘将药碗递到宇文渊唇边。
这次,宇文渊没有再拒绝。他需要尽快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力气。他艰难地就着墨尘的手,将苦涩的药汁一口口咽下。药力化开,一股暖流勉强驱散了些许蛊毒的冰寒和胸口的闷痛,但随之而来的更是深重的疲惫。
喝完药,墨尘又为他检查了一番,重新包扎了手臂和身上的伤口。宇文渊全程没再说话,只是目光一直未离开过旁边榻上的慕容汐。
“王爷,您也需静养,不可再耗费心神。”墨尘叮嘱道,“老朽会尽力照看王妃。”
宇文渊“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但他并没有睡,只是强迫自己休息,积蓄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火凤凰和柳文清轮换着照看两人,添水换药,小心翼翼。
夜幕再次降临。营地加强了戒备,篝火通明。主帐内,烛火轻摇。
后半夜,轮到柳文清值守。他正就着灯光翻阅一本医书,试图寻找关于驱除阴邪之气的线索,忽然听到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梦呓般的呢喃。
他抬头,只见宇文渊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正侧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慕容汐的方向。那眼神里的东西,让柳文清这个见惯了风浪的温雅书生,都感到心头震动——那是深不见底的痛楚、无边无际的悔恨、刻入骨髓的眷恋,还有一丝……仿佛燃烧生命般的决绝。
“王爷?”柳文清轻声唤道。
宇文渊似乎没听见,只是望着慕容汐,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重量:
“汐儿……你若敢丢下本王……上穷碧落下黄泉……本王也定把你找回来……”
“这江山天下,没了你……与本王何干?”
“所以……求你……活下来……”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他闭上了眼睛,眼角似乎有什么晶亮的东西,飞快地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柳文清怔怔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他悄然退开一些,将空间留给这对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恋人。
烛火静静燃烧,映着两张苍白的脸,也映着那份超越生死、沉重如山的深情。
夜还很长,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寸之间的营帐内,两颗紧紧相依的心,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明了地诉说着——
不离不弃,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