痨上了马车,刚走两步,忽而一阵颠簸险些将宋檀从座位上摔了下去。
宋檀惊吓未定。
马夫也听到了宋檀的惊呼知道犯了错,隔着帘子连连磕在地上。
“奴才该死,不是故意要伤到主子。”
门外马夫颤颤巍巍的声音再次传来:“姑娘,还得请您下来看看,车撞到了个人。”
宋檀这才知道出了岔子。
急忙转身下了马车。
果然在地上躺着一个衣着褴褛的人。
躺在那瘦弱的如同一片叶子,头大枯槁地盖住了整张脸看不出死活。
“怎么好端端地撞了人?”。
传出去若是都知道了当街撞死了人,影响也不好。
原本晚上街上人就多,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是她突然跑出来的,忽然站在路上也不动。”
宋檀蹲下身子,小心翼翼试探这人的鼻息。
地上的人忽然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宋檀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就要站起身,可这人明明瘦得骨头暴起,偏偏力气大得惊人,死活不肯松手。
马夫也着了急,他们两个人竟然掰不动这么一个受了伤的人:“疯子,这人可能是个疯子,宋檀姑娘小心别被她伤了。”
“松,松……”
这竟然是个女人。
宋檀皱紧的眉头松开,这嗓音怪异,沧桑,听着口音,不像京城人。
见她没有伤人的意思,宋檀反而冷静下来,弯着腰想听得更清她在念着什么?
“宋,宋松……”
“松?你想让我松手吗?”
打量着她瘦骨嶙峋,意识不清的模样,宋檀不忍。
她问得小心,生怕吓到了眼前的人,可不管怎么问,这疯子嘴里都还念着那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姑娘,血,你受伤了!”
宋檀低头,果然她的裙摆上多了些血迹,下意识地抚住小腹。
却没有一点异样感。
“这不是我的血,应该是她受伤了,带她回宋家,然后你快去找大夫。”
虽目光所及看不到一处伤,可身子颤得厉害,更何况被马车撞了,更要好好检查。
宋檀刚搭上她的手背。
这疯女人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了几步。
捂着手不停地抽搐。
在车上原本她还担心这女子会不会突然发狂,伤人,宋檀靠在马车一角,还在小心防备着。
可一路上,这人无声地蜷缩在角落里。
直到回到大门,还维持着一个姿势。
“找几个人过来,把她带去我院子。”
宋檀下来,已然安排好了一切。
正遇到方氏的车也回来。
下了车,方氏见着她回头刚要开口,突然瞧见了,身后的人,愣了一下。
看向宋檀,又恢复了淡笑。
“这是怎么回事。”
“马车伤了人,在府里暂住。”
“宋,宋,婚约,婚约!”
那女人见到了方氏,突然浑身战栗,似乎要发狂,宋檀竟一时拉不住。
“别碰!”
“这样的人就算带回来,也不该你靠近。”
不知何时掀开车帘,目光沉沉地紧盯着地上的疯女人。
侧目,面无表情,声音冷得让人战栗。
“今日你也累了,夜深了,你先去歇息。这里交给我。”
“可她……”
宋檀有些犹豫,她想等医官来了看完诊再走。
“有我在你还不放心?你现在的身子,也不该胡闹。”
对上方氏眼眸里的不容置疑,宋檀原本的话竟然不太敢说出口,只能轻轻点了头,回头看了一眼疯女人转身离开。
“啊!”
宋檀刚离开,方才还安静的女子就想逃。
干涩的嗓音发出痛苦的尖叫,顶着满头蓬着的乱发不住地挣扎,张开嘴露出发黄漆黑的牙齿试图将靠近的人吓退。
一时间三四个小厮竟然不能近身。
方氏缓缓走近,停在了她面前。
“嗯?”
一声轻哼,竟然让那女子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是浑身颤抖得愈来愈厉害,面对方氏的目光,将头紧紧捂在胳膊下不再反抗。
小厮对视一眼趁机一拥而上,将人暂时关在柴房里,但好歹准备了一张床。
“也不知道哪捡来的疯子,连脸都看不清。”
“看着像是个女的,我方才看了一眼,手上都是伤,不像被车撞的,倒像是被针扎出来的,可吓人了,你说要不要告诉主子啊。”
“这口音,像南方的,倒像兰溪镇的。”
几个小厮还在商量着,一出门正和站在门口含笑伫立的方氏撞了个满怀,顿时止住了话,一个个互相看着指望着对方出头。
“夫人,我们看那疯子身上还有别的伤,像是被人故意扎的,要不要立刻通知官府的人来。”
见方氏冷着脸不说话,另一个机警的急忙捅了他几下,接过话头:“夫人,您还有别的吩咐么,若是没有,这里有我们守着她,定不会让人溜走。”
“明日再请大夫来吧,你们都辛苦了,今晚都休息吧。”
苍白的手指握着一块青玉递了过来,显然对他的眼力见很满意。
说话的小厮连连摇头,“这疯子随便找个看病的抓几副药就得了,死了也是命。”
“外头的人都知道檀儿的马车撞了人,人也被我带回来了,若没两天人死在院子里,让别人怎么看?”
小厮心头一颤。
就听到方氏继续道:“再是个疯子,也是一条命,岂有轻视的道理。我也是为了她积福。”
“是,夫人心善。”
小厮连连恭维着,其他几人这时也反应过来合着夸赞。
方氏眉眼略挑,疲惫至极般不愿再开口:“按我说的,都出去吧。”
主子发了话,这些人急忙领命出去。
等走远了才擦着额头的汗,松了口气。
“原以为主子是个好脾气的主子,刚才不说话都给我吓得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