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
宋檀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周围候着的官奴一个个屏住呼吸,恨不得将耳边捂起来,心里只剩不知死活四个字。
从未见过有人敢质问官家。
仿佛下一刻就能看到宋檀被禁卫军拖出去乱棍打死。
“我不敢。”
“孤看你什么都敢,上次和沈修礼闯孤营帐的事,孤还未忘。”说着官家话里多了些思索:“好女不侍二夫,若这两人有一日争的你死我活,你帮谁?”
话压在头上,宋檀茫然的眨着眼,进府之后不管是和上官延还是沈修礼,都如同搅乱的麻线,让她理不清,
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而方才还时不时开口解释的上官延此时也沉默下来,似乎也在等着她的答案。
“我……”
“若孤此时非要让你在他们二位中选一位呢?”
一个有婚约未拜堂死而复生。
一个对她有恩。
宋檀眉心一跳,明明只要张张口,可这个动作她如今也做得艰难。
好几道目光汇集在她头顶,什么情绪都有,宋檀认出了官家的威严,也察觉到了看热闹的。
猝不及防对上上官延幽幽的眼眸,茶色的眸子几近透明,看起来毫无情绪,却如同给她心口闷声打了一拳般,让宋檀猝不及防又湿了眼眶。
她急忙错开视线,闷闷开口:“陛下,沈修礼都已经死了,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忽然一阵马蹄声从远到近。
白马撒了欢地疾驰在巷子,全然不顾周围环境合不合适,也不管这里是不是有官家銮驾,目光无人横冲直撞的就这么冲破守卫,一直到轿撵一掌的位置才停了下来。
马背上的身影一跃而下,连带着编六股的长鞭在空中跃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亮红色的飞鱼服瞬间点亮了整个街道。
双掌抱于胸前,一开口便是肆意飞扬:
“微臣沈修礼,前来复命。”
“伤口可处理好了?”
沈修礼知道这是免礼的意思,自顾自站直了身子,没直接回答,反而长指微曲弹了弹袖口,还装模作样地转个圈好似让官家能看得仔细些。
只看他那姿态,哪里看得出受伤的模样。
等一圈转了大半,沈修礼忽然停下,勾起唇角指着地上盯着他早就如同石化的宋檀,轻笑起来:“臣是没事,可这么一会的功夫宋娘子怎么跪下了……”
说是在笑,哪怕是宋檀也看出他眼里的探寻。
“沈修礼?”宋檀试探性地小声喊着,即使有着语气熟悉的话音,和分开时一样的眉眼,她也不敢认。
明明那些人都说……明明上官延说……
“她不知从哪听说孤杀了你,正要孤给一个说法呢。”
“哈哈哈……”
话音刚落下,沈修礼就哈哈大笑起来,还一边走向宋檀,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没死。”
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宋檀顿时红了眼,露出恍惚的傻笑。
沈修礼面上不动,但眼底早就揉成了一汪湖水,压低嗓音忍不住叹息:“傻丫头,谁让你跑回来的。”
“他们说,说你被抓,会杀了你,他们说你死了……”
宋檀胡言乱语地说着,几乎要哭出来。
说着指向地上那一滩阴影:“那些血……”
沈修礼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冷光一闪。
伸出手指,突然把她的嘴角往左右两边拉扯,强行止住了她那些喃喃哽咽的话。
淡淡道:“那些是刺客留下的。”
他没有多说。
指一松,轻轻摩挲起她的唇,低哝:“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丫头,我若是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这样不是再没有人纠缠你了。”
“你!”
宋檀气得顿时从脖子红了脸,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回来,甚至还冲撞官家,他竟然还这样说话。
可气恼在却对上沈修礼黝黑的眼瞳的刹那,什么气都比不过眼前人好端端站在这儿时从胸口涌出的欢喜。
连你若是真的死了这样的气话她都不愿再说一个字。
就像掉进了寒潭,可突然从底部涌出温热的泉水,将她整个身心包裹在其中,将她从深不见底直接推出水面,回到岸上。
等一旁的宫奴轻咳提醒,宋檀才反应过来,急忙低下头。
官家还在,就连一旁上官延也还在看着,他俩就这样旁若无人,实在太无礼了。
“看来,孤方才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问题?”
沈修礼疑惑地挑眉,他再肆意也不敢追着去问官家,扫过一旁宛如成了雕像的上官延后,重新垂目看向宋檀。
捏了捏她的耳垂,轻声催促:“你们背着我说什么了,嗯?”
一旁上官延也终于动了动,微微侧过耳朵,等着她的答案。
可宋檀只沉默,不愿多说。
上官延和沈修礼二者选一。
这话再三提起,只怕会让两人越发存有芥蒂。
更像挑衅。
轻声摇头:“不重要。”
就这么糊弄的答案,沈修礼抿唇不满。
可官家为首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只能听到轿撵行动时,挂在四周的金铃铛被风浮动叮叮作响声。
宋檀悄悄用眼尾去看沈修礼。
沈修礼不知是装作听不懂,依旧耍赖一般,还是没听见,只是沉默着将话不为所动地抛在一边。
又或是察觉到将官家的话丢在一边不符合规矩,过了半晌才懒懒开口:
“我跟着自然是为了看病,宫里那么多好医官,您也别小气让人给我看看,毕竟这身上可是实打实的挨了几下。”
官家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一路上,只剩下沈修礼有话没话的说着。
从路边的装饰,捡到今夜月色朦胧,到后天连头顶几片云都数得清清楚楚讲给官家听。
宋檀不知不觉原本惴惴不安的紧张感不知不觉荡然无存。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同样是在官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