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一个雪夜。
赵云亲送张合出营,踏过厚厚的积雪,直至山口隘道。
天地寂静,唯有风穿林梢,如鬼低语。
赵云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哨,形似鹰首,通体铭刻细密纹路,乃由“万象天工”设计、刘老亲手铸造,内藏共振机关,吹之可发鹰唳长鸣,十里可闻。
他郑重递出:“遇险吹此,声如鹰唳,十里可闻。”
张合双手接过,铜哨入手冰凉,却似有千钧之重。
他忽然单膝跪地,铠甲撞地之声清脆如钟。
“将军……”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抬头望向那抹立于风雪中的白衣身影,“请允我一问——若我等未能及时夺门,或中途暴露……您,还会来吗?”
风雪无声。
赵云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伸出手,扶起了这位追随多年的猛将。雪夜,风如刀割。
赵云立于山口隘道前,白衣胜雪,身形挺拔如松。
张合单膝跪地,铠甲覆霜,手中紧握那枚鹰首铜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仿佛连天地都在屏息等待这一声叩问。
“若将军信我,容我改姓——”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穿透风雪,“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袁绍旧将张合,只做赵子龙麾下‘张镇北’。”
话音落下,四野寂静。
唯有雪花簌簌坠落,堆积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试炼。
赵云凝视着他,眸光微动。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请命,而是一个武将灵魂的归位。
张合曾为袁绍效命,却屡遭猜忌、不得其志;如今随他辗转数载,从边荒小校到统率精骑,从未问前程,唯令是从。
这份忠诚,早已无需名姓来证明。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温热,扶住张合肩甲,将他稳稳托起。
“你本就是我军脊梁,何须更名?”赵云的声音不高,却如磐石落地,掷地有声,“但我许你一句——破幽州之日,你在城头插下的,将是真正的白马旗。”
“真正的……白马旗?”张合一怔,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掩饰的震颤。
不是仿制,不是伪装,而是真正属于这支军队的旗帜——象征着归属、正统与新生。
赵云点头,目光投向远方雪原:“昔日公孙瓒以白马义从扬威塞外,却将其困于私欲,终成残魂孤影。而今我们重举此名,非为窃其虚名,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何谓真正的忠勇之师。”
他顿了顿,语气渐冷:“他们以为那是亡魂复生?很好。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着,这支‘亡魂’如何踏碎他们的城门,焚尽他们的烽火台。”
张合肃然抱拳,再无多言。
他知道,这一去,不再是孤军深入,而是肩负使命的利刃出鞘。
风雪中,五百骑悄然分作十队,如细流渗入荒原,消失在漠南苍茫夜色里。
每一队皆携盐袋铁器,扮作商旅护卫,马腹暗藏短刃,衣襟内缝密文地图。
他们不走官道,专挑冻河荒径,昼伏夜行,步步如棋。
七日后,最后一支“流民”队伍也踏上征程。
王当率领三百伤残老兵,推着装有水泥模具的破车,脸上涂灰抹泥,断指处缠布渗血,活脱一群走投无路的苦役之人。
他们高喊“愿献神技以换活路”,缓缓靠近幽州西境关卡。
城楼上,巡兵冷笑观望,却终究未阻——毕竟,谁会防备一群连站都站不稳的残兵?
赵云立于主寨城楼,遥望那一行人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雪幕。
他闭目片刻,万象天工在识海中急速运转:三百七十二种可能变局正在推演,每一条路径、每一次交涉、每一个眼神都被拆解重构。
“袁绍已派细作盯上那支‘白马军’。”闻人芷不知何时来到身边,青灰斗篷轻拂石栏,声音如风中丝线,“他认定你是主攻居庸关,正调集两万步卒增援长城防线。”
赵云睁眼,唇角微扬。
“很好。”他低语,眸光似冰锋划过长空,“让他们看个真切——看得越真,死得越快。”
远处雪原尽头,一抹白色身影跃马驰骋,孤影如箭,穿破风雪,宛如游弋于生死之间的幽灵骑兵。
而在燕北山脉深处,潜龙道的最后一段岩层之下,铁镐凿击之声愈发密集——隧道即将贯通。
与此同时,赵云转身迈步,大袖翻飞,朝军器监方向而去。
“刘老可在?”他沉声问道。
随从答:“已在四署候命,炼铁炉昼夜不息,寒铁母锭……”
话未说完,赵云已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