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群仙苑竹楼,禁制全开。静室之内,气氛凝重而肃穆。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隔绝在外,唯有几枚照明灵石散发着柔和稳定的白光。
李不凡先将钟离隐赠予的灰色布袋置于石桌中央。布袋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但三人都能感受到其上附着的、极其精妙的空间禁制与敛息符文。若非钟离隐亲手所赠,且言明是“防身之物”,李不凡几乎要怀疑其中是否藏着什么陷阱。
“堂主,这老头……哦不,钟离前辈给的啥?快打开看看!”胡天霸搓着手,好奇地凑近。
白小莹也凝神注视,月华之力在眸中流转,试图解析布袋表面的禁制纹路:“禁制手法极为古老玄奥,与玉虚宫常用路数不同,更偏向上古炼器一脉,核心是一个小型的‘须弥芥子’空间,且附加了至少三重触发式防护与自毁机制。强行开启,恐会损毁内中之物。”
李不凡点头,他同样感应到了布袋的不凡。他没有急于用蛮力或技巧破解,而是先闭目凝神,回忆起钟离隐交付布袋时,手指似乎在其表面某个特定位置,以难以察觉的幅度轻点了一下。
他将指尖灌注一丝温和的应龙气息,模仿着那一点的位置和力道,轻轻按在布袋左下角一处看似褶皱的地方。
嗡……
布袋表面微光一闪,那些复杂的禁制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流水般退散、重组,最终在袋口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星光漩涡。一股清凉而古老的气息从漩涡中逸散出来。
禁制开了。
李不凡伸手探入那星光漩涡之中,指尖触碰到两件冰凉的物体。他将其取出,放在桌上。
一件,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呈暗银色的古朴罗盘。罗盘边缘刻着二十八星宿的微缩图案,中央并非寻常指针,而是一团缓缓旋转、仿佛蕴含一片微缩星云的银色光晕。光晕之中,偶尔有细碎的星光溅射,勾勒出短暂的山川虚影。罗盘背面,镌刻着两个古篆小字:溯源。
另一件,则是一卷颜色暗黄、触手柔韧却异常坚韧的皮卷。皮卷边缘磨损严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尘土、血腥与某种香料的气味。它被一根黑色的、不知名材质的细绳捆扎着。
“溯源星盘?”白小莹目光一凝,“我曾在一部极为冷僻的上古典籍残篇中见过记载。传说此物并非定位当下,而是能追溯地脉灵气的古老源头,甚至能感应到因岁月变迁、阵法掩盖而消失的‘旧路’。对探寻上古遗迹、失落秘境有奇效。此物……早已失传才对。”
李不凡拿起“溯源星盘”,入手微沉,一股冰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让他精神一振。当他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时,星盘中央的银色光晕旋转加速,其中的山川虚影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但依旧模糊难辨,且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似乎需要特定的激发方式,或者……与目标地点有足够强的‘源气’联系,才能显现清晰的路径。”李不凡推测道,目光随即落在那卷皮卷上。
解开黑色细绳,小心地将皮卷展开。皮卷材质特异,虽历经漫长岁月,字迹与图形却依然清晰。这并非地图,而是一份……笔记?或者说,研究手札的残页。
上面以极其古老、但李不凡却能莫名辨认出大半的文字(应龙血脉带来的部分古老知识传承?)记录着:
“……镇岳之固,非止于‘山门’与‘风谷’。先祖有载,应龙初镇之时,地脉翻腾,龙怨冲霄,为疏导淤塞、平衡阴阳,曾依‘九宫地枢’之理,开凿‘隐脉疏浚之径’凡九处,以作调节、监察及应急之用。然万年以降,时移世易,龙怨与封禁角力愈剧,地脉变动,九径大多淤塞、坍塌或为阵法覆盖,渐不为人知……”
“……余穷三甲子之功,考校古籍,勘察地气,辅以‘溯源’之宝,终有所得。九径之中,唯‘坎水’、‘离火’、‘震雷’三径,或因属性特殊,或因结构尚存,仍有一线生机可通‘潭区’外围。然此三径,必经‘龙怨淤积之窍’或‘封禁薄弱之眼’,险恶异常,非大毅力、大气运、且身具‘龙缘’者不可轻涉……”
“……‘坎水位’于西北‘寒渊涧’,涧底有古冰裂隙,下通暗河,需避‘玄阴龙煞’……‘离火位’在东南‘地焰口’,入口隐于废弃炎晶矿道深处,须防‘地火焚魂’与‘怨火精魅’……‘震雷位’……”
记录到“震雷位”的具体信息时,皮卷却在此处撕裂,后半部分不知所踪。但即便如此,这份残页提供的价值已无法估量!
“九条隐秘疏浚之径!坎水、离火、震雷……”胡天霸眼睛瞪得溜圆,“原来除了裂风谷那条路,还有别的道儿!这笔记的老前辈牛逼啊!不过可惜,只说了两条半。”
白小莹迅速分析:“坎水位在西北寒渊涧,离火位在东南地焰口。这两处地方……我有些印象。寒渊涧是昆仑墟有名的极阴绝地,盛产几种阴属性灵材,但深入涧底者常有去无回,传闻有诡异阴煞作祟。地焰口则是古代一处大型炎晶矿场,数百年前因一次地火大规模喷发而废弃,如今仍有不稳定地火和高温毒气,生人勿近。这两处,确实是常人绝不会想到、也与镇岳仙山主峰看似无关的险地。”
李不凡心中豁然开朗。钟离隐所谓的“另辟蹊径”,指的正是这早已被遗忘的“隐脉疏浚之径”!相比于已经被多方盯上、守卫可能加强的裂风谷主径,这两条(或三条)几乎被人遗忘的侧径,虽然同样危险重重,但隐秘性无疑更高,遭遇拦截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
而“溯源星盘”,正是定位和指引这些古老路径的关键!钟离隐这份赠礼,堪称雪中送炭,也足见其用心——他既警告李不凡不要轻易涉险,又在他决意前行时,提供了更可行、或许也是他希望李不凡去走的“另一条路”。
“这笔记的作者……会是谁?”李不凡看着那古老而有力的字迹,“穷三甲子之功……莫非是钟离前辈的师门长辈,甚至就是他本人早年所着?”
“很有可能。”白小莹道,“钟离前辈掌管博物阁,接触上古秘闻最多,又有‘溯源星盘’此等异宝,花费毕生精力研究锁龙潭秘径,合情合理。他将此物赠予堂主,恐怕……不仅仅是‘防身’那么简单。”
李不凡默然。钟离隐的态度很矛盾,既警告,又提供帮助。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或者在……进行一场隐秘的测试或引导?玉虚宫内部,对于锁龙潭的态度,或许也并非铁板一块?
压下这些思绪,李不凡将皮卷内容牢记于心,然后小心收好。当务之急,是结合这份新情报,重新制定计划。
他看向白小莹:“小莹,以这两条侧径的入口位置(寒渊涧、地焰口)为基础,结合我们已有的地图碎片信息、观礼时记录的仙山外围能量场数据,以及十日后子夜的地脉窗口期,重新推演潜入路线和风险评估。重点关注‘玄阴龙煞’、‘地火焚魂’、‘怨火精魅’这些笔记中提到的危险,我们需要寻找应对之法。”
“明白。”白小莹立刻走到一旁,取出玉简和算筹,开始紧张地推演计算。
李不凡又对胡天霸道:“天霸,你明日一早,去坊市和黑市,重点打听三件事:第一,寒渊涧和地焰口近期的任何异动或传闻;第二,收购高品质的‘辟阴丹’、‘冰心玉’、‘地火护身符’、‘清心镇魂香’等可能用到的物资,灵石不是问题;第三,继续留意永生教、陈默以及那个‘影子’的动向,尤其是他们是否对这两个地方表现出异常兴趣。”
“好!包在俺身上!”胡天霸拍着胸脯。
李不凡自己则拿起“溯源星盘”,尝试以各种方式与之沟通。他先是以自身灵力温养,效果甚微;又以应龙气息接触,星盘光芒稍亮,但依旧模糊;最后,他心念一动,将怀中的暗金地图碎片取出,轻轻靠近星盘。
嗡!
两者靠近的瞬间,异变突生!地图碎片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龙吟共鸣;而溯源星盘中央的银色光晕骤然膨胀,旋转速度飙升,无数细碎的星光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勾勒!
一幅比之前清晰十倍不止的立体虚影地图,呈现在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