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粮仓一步!”
陆逊的命令下达,位于石门山的粮草大营,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智慧和权限,去对抗那个来自未来的预言。
他将麾下最精锐的一千亲兵分成三班,日夜不停的守在粮仓四周,百步之内,连一只飞鸟都不能落足。
他又下令将粮仓周围三百步内的所有草木全部清理干净,掘地三尺,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火带。
接着命人从长江取来数千担水,装满数百个大缸,均匀的摆放在粮仓的每一个角落。
他甚至亲自搬进了粮仓旁边的守卫营帐,三天三夜衣不解带,死死盯着那座关系着孙吴最后命脉的仓库。
他做了凡人能做的一切。
他在用一个统帅能做到的极致,去对抗一个神明的预言。
而我呢?
我这三天,过得无比惬意。
北岸的帅帐里熏香袅袅,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就跟糜竺下棋喝茶,或者让他给我读那些江东士族送来的劝进表。
我的内心戏在疯狂上演。
看看陆伯言,多努力啊。
像不像期末考试前通宵复习,结果发现监考老师就是出题人,而且答案早就贴在自己背上的你?
努力,在绝对的信息差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他以为他在防我派人去放火。
可怜的孩子,你的敌人,是天。
或者说,是那个能让天为你我所用的,我。
“陛下……”
第三天的黄昏,糜竺已经紧张的坐立不安,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今……今夜便是第三日午夜了。那……那天降雷火……真的会……”
我正在看一副刚缴获的孙权私藏的王羲之书法拓本,头也不抬的问:
“不然呢?”
“你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
“放心,天气预报,我看得很准。”
糜竺一个哆嗦。
天气预报?那是什么东西?是某种比因果律推演更高级的神谕吗?
他不敢再问,只是那张惨白的脸上,敬畏和恐惧已经变成了某种狂热的信仰。
他现在看我,估计跟我看那能预测未来的系统,没什么两样。
夜,深了。
子时,到了。
南岸,石门山。
天气出奇的好。
万里无云,繁星满天,一轮明月高悬,将大地照的亮如白昼。
守卫粮仓的吴军士兵们,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看来……是那妖人算错了……”
“什么天降雷火,这天气,连个屁都打不响一个。”
陆逊站在营帐外,仰望着璀璨的星空,那颗悬在喉咙口的心,也缓缓的落下了一点点。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难道那封信,真的只是为了动摇自己的军心?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湿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带着江水的腥味。
紧接着,天边毫无征兆的涌起一片浓重的乌云,如同墨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星辰,遮蔽了月光。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整个天地,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死寂。
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戒备!全军戒备!”
陆逊的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他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士兵们慌乱的举起火把,但那点微弱的光,在这如同实质的黑暗中,显得那么可笑。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猛的撕裂了天幕!
刹那间,天地一片煞白!
所有人的脸,都被映照的如同死尸。
紧接着,一声足以震碎人耳膜的雷鸣,轰然炸响!
“轰隆隆隆——!”
整个石门山,仿佛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的颤抖。
无数士兵被吓得屁滚尿流,扔掉手中的兵器,抱头鼠窜。
“天罚!是天罚来了!”
“启明神君发怒了!”
陆逊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的粮仓。
没事的……不会那么巧的……
天下这么大,雷电怎么可能偏偏就劈中那里……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
“咔嚓!”
第二道闪电来了。
这一次,它不再是惨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