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水门发出刺耳的声响,缓缓打开。
我站在启明号的舰首,拿着千里镜,平静的看着。
门缝后面,是一片黑暗。
我看见了。
那扇沉重的水门,在我面前打开了。
我心里很平静,心想,孙仲谋,你比我想的还要识时务。
这很好,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身后的糜竺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张着嘴,呆呆的看着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
其他的将军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脸上又惊又喜,还带着一丝迷茫。
胜利来得太快、太轻易了,让这些习惯了打仗的军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终于,水门完全打开了。
一支队伍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穿甲,也没带兵器。
为首的,是一匹白马。
马背上是个身穿白色素服的男人。
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穿着素服的江东公卿。
再往后,是捧着王冠、印玺、兵符、降表的侍从。
整个队伍死气沉沉的。
我放下了千里镜。
我的目光锁定了那个骑在白马上的男人。
孙权。
称霸江东数十年的孙权。
此刻,他就那样安静的骑在马上。
江风吹动他的素服,也吹乱了他斑白的两鬓。
他没有戴冠,头发只是随意的束在脑后。
那张脸上,只剩下蜡黄和憔悴。
他那双锐利的碧色眼睛,此刻也黯淡无光。
他老了。
不,他不是老了,他是被我彻底击垮了。
我没有下令。
我的舰队依旧保持着安静。
我要让天下人,让我的数十万将士,都清楚的看到这一幕。
看到这位江东之主,是怎样以一种卑微的姿态,来到我面前,乞求我的宽恕。
这比任何胜利的欢呼都更有用,比任何口号都更能证明,我才是这个时代的主宰。
孙权的队伍,在距离我旗舰百步之外的江边停了下来。
孙权缓缓的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素服,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独自向我走来。
他走的很慢,但很稳。
这是他作为君主,最后的体面。
最终,他停在了距离我不到十丈的地方。
江水在我脚下的钢铁巨舰和他的布鞋之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看着我身上那身绣着麒麟的王袍。
看着我身后那艘让他绝望的钢铁旗舰。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干涩。
“罪臣孙权,拜见……魏王殿下。”
他没有下跪,只是深深弯下了腰。
我没有让他起身。
我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看着这个对手。
“孙仲谋。”
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遍了这片安静的江面。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