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小年。
洛都街头巷尾已挂起红灯笼,卖年货的摊子到处都是,糖瓜、门神、年画,琳琅满目。可比起过年都喜庆,茶楼酒肆更热闹的谈资却是刚落下帷幕的济川侯府三公子阮立远的杀人案。
“听说了吗?济川侯府,就是之前被妾室砍了那玩意儿的三公子,阮立远,被判了斩立决!”
“我知道我知道,我表弟的连襟在京兆府,听他说是皇上下了令,腊月廿六就行刑!”
“该!那种畜生早就该死了!可怜薛御史家的傻儿子,听说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可你别说,济川侯府这次倒是大义灭亲。阮二爷亲自去京兆府陈情,说‘逆子罪大恶极,求依律严惩以正国法’。啧啧,这得多大的决心?”
“决心?我看是弃车保帅吧?阮立远都残成那样了,救回来也无法传宗接代,不如趁早舍弃了,不然御史台能放过济川侯府?怕是全族都要给阮立远陪葬咯。”
“难怪这些日子济川侯府闭门谢客呢。”
“只是可怜那江家姑娘了,才嫁过去多久啊?听说嫁的时候就知道阮立远不能人道,是念着表兄妹的感情,守着婚约才嫁的。”
“这也太惨了,嫁个阉人就算了,现在丈夫还成了杀人犯……哎,造孽啊!”
“听说阮侧妃因为这事哭瞎了眼……”
“嘘——小声点!晋王府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茶客们压低声音,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与此同时,林楚悦坐在小书房里,刚合上段骁阳让人送来的信。信不长,把阮立远和薛松的始末简单道明——
上个月月底薛松外祖父寿宴,他不甚打翻汤碗弄湿衣裳,去厢房更衣时被喝醉去歇息走错房的阮立远撞见。阮立远与薛松表兄是同窗,当天也是受邀前去。
阮立远自经许婉那一刀后,原本就阴暗的心理更加扭曲,见到薛松虽痴傻却健全的身体,嫉恨如毒蛇噬心,凭什么一个傻子能拥有他失去的东西?
三日后,他设计将薛松骗出薛府,囚在别院,用尽手段折磨。
古夫人寻到儿子尸体后,当场昏厥,醒来后忍着心痛花了半个多月暗中寻找查证,在腊月十八,压根儿没和薛御史商量,带着证据独自敲响了京兆府的登闻鼓。
案子审得极快。一来证据确凿,二来涉及朝廷命官之子和侯府之子,皇上亲自过问,三来就是阮仲德主动“大义灭亲”。
林楚悦放下信,走到窗前。阳光淡薄,照在院中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上,她的心里沉甸甸的。
薛松。
曾经古夫人与方老太太联手设计过她嫁给薛松,她对薛家既厌恶又防备。
可薛松死的太惨了。
痴傻不是他的错,却成了被人摆布的理由。
她虽不懂心理学,却也隐约明白,阮立远这种施虐者,往往都是因为自身残缺,通过折磨他人来获取扭曲的权利感和掌控感。痴痴傻傻的薛松,恰好成了他理想的猎物。
想来即使不是薛松,也会有其他王松、李松,归根结底阮立远不死,就会有受害者。
林楚悦抿唇,只是斩立决,让他死得未免太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