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蠕虫的巢穴遗迹比他们想象的更诡异。
灰鳍号歪歪扭扭地冲进一个巨大的入口——那入口像是某种生物用蛮力在岩石上啃出来的，边缘还挂着干涸的粘液结晶。内部空间宽敞得吓人，洞壁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能看到内部有密密麻麻的管状结构，像被放大了十万倍的血管网络。
最瘆人的是光线。洞壁自身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忽明忽灭，像在呼吸。
“这地方……还活着？”线虫缩在座位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早就死了。”艾拉扫描着环境数据，“这些是生物荧光物质的自然衰变。星云蠕虫死后，它们的巢穴还能发光几百年。不过……这里确实有点不对劲。”
“哪不对劲？”莎莉把飞船停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区域，引擎熄火，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维生系统。
“能量读数。”艾拉指着屏幕，“巢穴内部有稳定的能量流动，像……像某种循环系统。理论上死掉的生物巢穴不该这样。”
秦政没心思研究这些。他跌跌撞撞地从副驾驶座站起来，感觉体内每个细胞都在尖叫。能量饱和度已经达到98.7%，皮肤下的血管像装了灯泡一样发着光——左半身是金色，右半身是紫色，秩序与混沌能量在争夺主导权。
“哥！”秦小雨冲过来扶住他，“你的身体——”
“没事……暂时还炸不了。”秦政咬牙挤出这句话，“但我必须现在突破。莎莉，建立防御。线虫，布置干扰器，屏蔽我们的能量信号。艾拉，监控周围环境。小雨……”
他看向妹妹，眼神复杂:“我需要你帮我稳定能量。像之前那样，但这次……要深入我体内。”
秦小雨用力点头:“怎么做？”
“把手放在我胸口，然后……跟着感觉走。”
秦政盘腿坐下，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颗“起源之种”。这东西他一直随身带着，现在终于要用上了。
种子只有核桃大小，表面布满螺旋纹路，内部有液体般的光在缓缓流动。它很轻，但秦政拿着它时，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不是破坏性的，而是纯粹的“生命本源”。
“检测到起源之种”
“询问：是否用于基因序列优化？”
“警告：优化过程不可逆，将永久改变宿主的生命形态”
“警告：优化期间宿主将极度脆弱，任何干扰都可能导致基因崩溃”
“是。”
秦政闭上眼睛，双手握住起源之种，将它按在自己胸口。
什么都没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种子融化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融入”。它化作无数光点，像萤火虫群般钻进秦政的皮肤，进入他的血管，顺着血液循环流向全身。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不是外伤那种痛，是每个细胞都在被拆解、重组、优化的痛。秦政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但他一声没吭。
“哥！”秦小雨的手按在他胸口，绿色荧光从她掌心涌出，试图平复那些狂暴的能量。
但这次不一样。起源之种的力量太原始、太强大了，完美原始基因的共鸣只能勉强减缓痛苦，却无法阻止优化过程。
秦政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见”了自己体内的景象——不是通过眼睛，是某种内视。
星核之心在疯狂跳动，每一次泵动都喷发出海量能量，但这些能量不再有序流动，而是像脱缰的野马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混沌雷核已经失控，秩序与混沌雷电不再平衡，而是互相吞噬、撕扯，在他的胸腔里制造小型雷暴。
星云肺在超负荷运转，拼命吸收巢穴里的游离能量，却只让情况更糟。
虚空之血在沸腾，那些承载的文明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无数声音、画面、情感冲击着他的意识。
要失控了。
就在秦政几乎要失去意识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恶化”
“启动紧急协议：混沌熔炉强制激活”
混沌熔炉？
那个在他体内，一直默默运转，负责器官合成与能量转换的“系统核心”？
秦政“看”到，在小腹位置——丹田所在处——一个旋转的光点突然亮起。它很小，但极其稳定。它以固定的频率旋转，像宇宙中的某种天体。
然后，它开始“吸收”。
星核之心的过剩能量被抽走。
混沌雷核的失控雷电被抽走。
星云肺吸收的多余能量被抽走。
虚空之血沸腾的记忆也被抽走。
所有混乱的能量，都被那个光点吸入、压缩、转化。
“混沌熔炉：行星级（初级）”
“当前负载：73%……82%……91%……”
“警告：即将达到承载极限”
还不够。
秦政突然明白了。混沌熔炉是他的“容器”，但要突破到超凡阶高级，他需要的不只是容器升级，而是整个“系统”的重构。
“小雨……”他艰难地开口，“更多的共鸣……把我当成那些能量乱流……让我……平静下来……”
秦小雨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但她咬紧嘴唇，双手都按在哥哥胸口。她闭上眼睛，全力调动那种神秘的“生命共鸣”。
这一次，共鸣不再是温柔的安抚。
而是……同步。
秦小雨的意识短暂地与秦政连接在一起。她看到了哥哥体内的混乱，感受到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但她没有退缩，而是把自己的“频率”调整到与秦政一致。
完美原始基因的真正能力，不仅仅是安抚外在能量。
它还能……协调内在。
秦政体内的能量流动，开始出现规律。不是被强行控制，而是找到了某种“和谐”。秩序与混沌雷电不再对抗，而是开始交织，形成双螺旋结构。星核之心的能量不再狂暴，而是沿着新形成的经络有序循环。
混沌熔炉的负载开始下降:89%……76%……63%……
但就在这时——
“警告！”艾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巢穴外部检测到大量能量信号！审判者舰队找到了这里！他们正在布置包围网！”
“多久？”莎莉的声音紧绷。
“最多十五分钟，他们就能完成合围！而且……还有别的信号。”艾拉的声音带着恐惧，“我从公共频道截获到通讯——审判者舰队在呼叫支援。他们叫来了……仲裁者单位。”
仲裁者。
秦政在漂流集市见过那东西的战斗力。一个仲裁者就差点让他们团灭，现在他们船坏了、人伤了，还来？
“能挡住吗？”线虫的声音在发抖。
“用巢穴的地形或许可以。”莎莉已经在操作防御系统，“入口狭窄，易守难攻。但他们如果直接轰击巢穴外壁……”
“那就别让他们轰。”秦政突然开口。
他依然闭着眼睛，盘腿而坐，但声音已经恢复了稳定。皮肤下的光芒不再混乱，而是形成了一种规律脉动，像心跳。
“我需要时间。”他说，“十分钟。只要十分钟。”
“可仲裁者——”
“我来对付。”
秦政睁开眼睛。
左眼金色，右眼紫色，双色瞳孔中倒映着旋转的星云。
他还没完成突破，但已经可以暂时控制体内的力量了。
“小雨，继续。艾拉，给我仲裁者的预计抵达时间和坐标。线虫，准备最大功率的干扰。莎莉……守住入口。”
秦政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他分出了一部分意识。
混沌熔炉的旋转开始加速。它不再只是吸收能量，而是开始“输出”——但不是输出到秦政体内，而是输出到……外界。
通过星云肺，通过虚空之血，通过所有能与外界能量交互的器官。
秦政在“呼吸”。
不是呼吸空气，是呼吸这片空间的能量。
星云蠕虫巢穴里积累了数百年的生物能量，开始向他汇聚。幽蓝色的荧光从洞壁剥离，化作光流，涌向秦政的身体。
巢穴在变暗。
而秦政在变亮。
巢穴外，审判者舰队已经完成初步包围。
十二艘突击舰呈环形阵列，主炮充能完毕，瞄准着巢穴的各个入口。中央是猎犬七号的指挥舰，旁边还有那艘受损的二号舰——它修好了护盾，但船体上还留着狰狞的伤痕。
“目标确认在内部。”猎犬七号盯着扫描数据，“能量读数……异常高。他们在干什么？”
“长官，检测到大规模能量聚集！源头在巢穴深处，强度还在飙升！”
屏幕上，代表能量强度的曲线几乎垂直上升。
猎犬七号脸色一变:“他们要自爆？不对……这是……晋升？在这种时候？”
他简直不敢相信。在敌人的包围圈里，在随时可能被轰成渣的情况下，居然敢进行生命等级的突破？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有绝对的自信。
“所有单位，火力全开！给我把那个巢穴炸平！”
但命令刚下，异变突生。
巢穴入口处，那些幽蓝色的荧光突然暴涨，化作一道能量屏障，挡住了第一轮齐射。
“什么鬼？！”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巢穴周围的能量湍流——那些原本就存在的空间乱流——开始改变流向。它们不再无序旋转，而是像被什么吸引一样，朝着巢穴汇聚。
审判者舰队被卷入了这些改道的能量流中，阵型瞬间被打乱。
“稳住！稳住！”
“长官，我们的护盾在被快速消耗！这些能量流里夹杂着……生物能量？！”
“生物能量怎么会操控空间湍流？！”
“不知道！但数据显示，这些能量流的源头就是巢穴内部！”
猎犬七号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亮的光点，突然明白了。
目标不是在被动突破。
他是在主动“吞噬”周围的一切能量，为自己所用。
“疯子……真是个疯子……”他喃喃道，“通知仲裁者单位，目标威胁等级上调至最高。允许使用……‘净化协议’。”
巢穴内。
秦政的身体已经悬浮离地半米。他周身环绕着金色与紫色的雷电，雷电之外是幽蓝色的生物能量流，三色能量交织，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能量茧。
能量茧内部，突破进入最后阶段。
混沌熔炉的旋转已经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它像一个小型黑洞，疯狂吞噬着涌入的能量，然后吐出更精纯、更强大的能量流，灌注到秦政的每个器官、每条血管、每个细胞。
星核之心在进化。它的结构变得更加复杂，泵动效率提升，能量储备容量扩大了五倍。
混沌雷核在进化。秩序与混沌不再分离，而是融合成一种全新的“平衡雷电”，兼具秩序之雷的精准控制与混沌之雷的破坏力。
星云肺在进化。它现在不仅能吸收能量，还能“过滤”，将有害能量转化为无害，甚至有用的部分。
虚空之血在进化。那些文明记忆不再只是记忆，而是开始“活化”，像一个个微小的意识体，在血液中流淌、思考、记录。
但最重要的变化，发生在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