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缓缓将“定坤髓”从石盘中取出。那银白光点依旧在其中心闪烁,与星图上的暗红“源核”呼应。守陵令印记传来持续的温热与一种……奇特的“责任感”,仿佛在告诉他,守护的职责,不仅在于平息表面的动荡,更在于探明并解决根源的隐患。
“我去。”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定坤髓’因我与守陵令而变化,这指引也因我们而出现。这或许就是我的责任。”
“凌大哥,我跟你去!”阿箐立刻道。
苏玉衡和墨桓几乎同时开口:“不可!”“太危险!”
墨桓沉声道:“未知之地,情况不明。凌小友身负关键之物,且能与地脉深层共鸣,或许是最合适的人选,但绝不能孤身犯险。至少,需要精通阵法与能量的人同行策应。”他看向苏玉衡。
苏玉衡点头:“我必须去。星图、阵纹、仪式变化,需要即时解读。阿箐身手敏捷,可负责探路和应急。墨副使,您需要留在此地,主持大局,维持这‘疏导之势’不散,并作为后援。岳兄更需要人照顾。”
分工迅速确定:凌云、苏玉衡、阿箐三人组成探查小队,携带必要物品(包括“定坤髓”、部分药物、工具、记录用品),跟随祭坛新生的牵引指引,深入深渊之下。墨桓带领剩余内卫,留守古殿,维持仪式基本框架,监控星图变化,并保护虚弱的岳寒。
岳寒挣扎着想说什么,但虚弱的身体让他只能以眼神传递担忧与鼓励。
临行前,苏玉衡再次仔细检查了祭坛那环形纹章,确认其释放的“牵引感”稳定而清晰,指向一条从古殿侧后方岩壁延伸出的、原本被乱石封堵的狭窄裂缝——这裂缝如今在澹金色纹路光芒映照下,内部似乎有微光,显然已被某种力量“清理”或“打开”。
“这条路,恐怕才是当年建造者预设的、通往真正核心的秘径。”苏玉衡判断,“大家检查装备,保持联系信号(一种观星阁特制的、短距离内可传递简单讯息的共鸣玉片),步步为营。”
三人最后与墨桓等人对视一眼,毅然转身,踏入了那条幽深未知、向下倾斜的裂缝。
裂缝内起初狭窄难行,但很快变得宽阔,明显有人工修整的痕迹。岩壁上,开始出现零星的、与祭坛新生纹路同源的澹金色荧光线条,如同路标般向前延伸。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浓重的矿物气息和一种……淡淡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威压感。深渊的搏动声在这里被放大、扭曲,形成诡异的回响,但其中似乎又多了一种新的、更加低沉悠远的韵律,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
他们沿着荧光指引,在迷宫般的天然岩洞和人工开凿的甬道中不断向下、向深处前进。周围的环境越发奇异,岩壁呈现出琉璃般的光泽,不时能看到镶嵌其中的、散发着各色微光的晶簇。温度低得呵气成霜,但奇异的是,并未感到难以忍受的阴寒,反而有种置身于某种巨大而安静的能量场中的感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石窟底部。石窟的穹顶高不可见,隐没在黑暗中。而石窟的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平滑如镜的黑色水潭!潭水幽暗,深不见底,水面上没有一丝涟漪,却倒映着穹顶(本应是黑暗)和周围岩壁上那些晶簇的光芒,形成一片扭曲而迷离的光影。
澹金色的指引纹路,在此处水潭边缘中断了。而那股明确的“牵引感”,则直直地指向水潭中央。
“要……下去?”阿箐看着那死寂的黑色潭水,有些迟疑。
苏玉衡仔细观察水潭和周围环境。她注意到,水潭边缘的岩石上,刻着一圈极其古拙的铭文,字形比禹族文字更加原始。她勉强辨认出几个词:“……沉渊之镜……照见真魂……非持钥净心者……入则永锢……”
“沉渊之镜……照见真魂……”苏玉衡心中默念,看向凌云手中的“定坤髓”,其中心的银白光点正稳定地闪烁着。“‘钥’应该是指‘定坤髓’,‘净心’……或许是指守陵令带来的守护澄明之心?这水潭,可能就是通往‘渊锁之魂’所在的门户或考验。”
凌云走到水潭边,凝视着那幽暗如墨的潭水。守陵令印记传来清晰的悸动,并非警告,而是一种“靠近”与“确认”的感觉。他手中的“定坤髓”也微微发热,银白光点光芒流转。
“我感觉到……呼唤。很微弱,但确实来自太久的回响。”
他看向苏玉衡和阿箐:“我下去。你们留在上面策应。如果……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我太久没有信号,你们立刻返回,告知墨副使。”
“不行!”苏玉衡和阿箐异口同声。
“我用绳索连接在你身上,保持联系。阿箐在上面警戒。”
凌云知道拗不过她们,点了点头。苏玉衡迅速将特制的、坚韧且带有微弱感应符文的绳索系在凌云腰间,另一端固定在潭边一块坚固的岩石上。阿箐则持矛警惕地注视着水潭和周围黑暗。
准备妥当,凌云最后深吸一口气,手握“定坤髓”,纵身跃入了那黑色的潭水之中。
预料中的刺骨冰寒并未出现。潭水触感奇异,并非液体,更像是一种粘稠而温暖的“能量流”。视线完全被黑暗笼罩,唯有手中“定坤髓”中心的银白光点,成为唯一的光源,照亮周围尺许范围。他感到自己在缓缓下沉,并非被水流推动,而是被那股“牵引感”柔和地引导着。
下沉了不知多久,周围粘稠的“能量流”逐渐变得稀薄、透明。忽然,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他站在了水潭(或者说能量层)的底部。
眼前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空间。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地底洞窟,而是一个……极其广阔、无法看到边际的、弥漫着柔和白光的空茫之境。脚下是平滑如镜的、同样散发着微光的“地面”,无边无际。而在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明暗不定的光线构成的复杂立体结构,其形态,赫然与之前在星图墙壁上惊鸿一瞥的第三幅阵图虚影——那个黑暗旋涡及其连接的光线网络——几乎完全一致!
只是,眼前这个立体结构,其核心并非黑暗旋涡,而是一个不断明灭变幻的、拳头大小的、混沌色的光团!光团周围,那些连接的光线中,有一部分呈现暗红色,污浊滞涩(显然对应被污染的“墨源”部分),另一部分则呈现清亮的银白色,流转顺畅(对应被疏导净化的部分)。整个结构虽然庞大复杂,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与“不稳定”感。
而在这个巨大结构的下方,“地面”之上,静静地盘坐着一具身披古朴甲胄的骸骨!骸骨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低垂着头,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奇特的印诀。骸骨身上已无半点血肉,但甲胄和骨骼却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玉质光泽,历经无数岁月而不朽。在骸骨面前的“地面”上,平放着一柄无鞘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黯淡,却依旧笔直。
最令凌云震撼的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时,胸口的守陵令印记,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而亲切的共鸣!仿佛离家已久的游子,终于见到了血脉相连的先祖!
而悬浮于骸骨上空、那巨大立体结构核心的混沌色光团,在感应到凌云和“定坤髓”出现的瞬间,骤然停止了明灭变幻,稳定下来,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期盼、疲惫、释然……以及一丝深深悲悯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意念”。
一个苍老、疲惫、却依旧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凌云的心神深处缓缓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灵魂的共振:
“守陵的后人……还有……地脉之髓……你们终于……来了。”
“吾乃……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