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恶念,如同实质的墨汁从身后那漆黑旋涡中弥漫开来,粘稠、滑腻,带着浸透灵魂的阴寒与疯狂。每一丝气息都仿佛活物,钻进毛孔,缠绕神经,试图将恐惧与绝望的种子深植心底。
凌云甚至能“听”到无数重叠的、充满怨毒与贪婪的呓语,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比之前任何“墨秽”或“魔种”都要纯粹,都要邪恶!这是“祖炁”被剥离出的、最本源的黑暗面,是当年禹祖都未能彻底净化、只能选择永恒封存的噩梦!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守陵令中那沉凝的守护意志催发到极致,与识海中“承岳”剑意那不屈的锋锐相合,在心神外围构筑起一层摇摇欲坠却坚韧无比的光膜,死死抵御着恶念的精神侵蚀。同时,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通道入口!
身后,洞窟的崩塌在恶念弥漫的奇异力场下变得缓慢而诡异,大块岩石悬浮、崩解,又被无形的黑暗力量吞噬、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面石壁上的漆黑旋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旋转、扩大,旋涡中心,被黑暗一丝丝侵蚀的“源共鸣石”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银白挣扎,旋即彻底被吞没,消失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轰隆隆——!”
通道也在剧烈震动,更多碎石从顶部坠落。凌云左躲右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块砸落的巨石,碎小的石砾打在身上生疼。他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向前冲!
前方,通道出口的光亮在摇晃的阴影和尘土中明灭不定。他能听到外面溶洞里传来的惊呼和怒吼——是血目长老和那些邪教徒!他们显然也感应到了洞窟深处爆发的恐怖变故!
就在凌云即将冲出通道的刹那,一道瘦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堵在了出口!正是那血目长老!他手中两颗暗红骨珠疯狂碰撞,发出急促的“咔嗒”声,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小辈!里面发生了什么?!‘圣物’呢?!”血目长老的声音嘶哑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股冰冷的精神力场同时压向凌云,试图将他定住。
若是全盛时期,凌云或可与之周旋。但此刻他重伤未愈,又刚经历恶念冲击,心神损耗巨大,被这精神力场一压,顿时身形一滞,眼前发黑,喉头一甜。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生死关头,凌云勐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瞬间的清醒。他根本不答话,右手握着的匕首灌注了“承岳”剑意中那一缕虽微弱却无比精纯的“镇岳”锋芒,化作一道决绝的寒光,直刺血目长老心口!不是招式,是搏命!
这一剑,毫无花哨,只有速度与狠辣!
血目长老显然没料到凌云在如此状态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仓促间身形急退,同时将手中两颗骨珠交叉挡在胸前。
“铛!”
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匕首刺在骨珠上,竟迸溅出火星!血目长老只觉一股沉重锋锐的力道透珠而入,震得他手腕发麻,气血翻腾,心中更是骇然:这小子用的什么力量?!竟能撼动他的“噬魂珠”?
趁着他后退格挡的间隙,凌云如同一尾滑溜的游鱼,从他身侧猛地窜了过去!冲出通道,重新回到了溶洞之中!
“拦住他!”血目长老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溶洞内尚有七八名邪教徒,此刻也刚从洞窟深处传来的恐怖波动中回过神来,闻言立刻各持兵器,围了上来。刚刚逃出来的黑骷脸色惨白,嘴角带血,显然在洞窟崩塌和恶念冲击下也受了不轻的伤,但他眼中凶光不减,挥舞着骷髅法杖,一道暗红色的邪光率先射向凌云!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血目长老),洞窟深处的恶念还在不断扩散!
凌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中的混乱。他目光扫过溶洞环境——奔腾的瀑布、深潭、崎岖的河岸、上方垂落的钟乳石……
不能硬拼,只能智取,利用环境!
他脚下一蹬,没有冲向最近的敌人,而是朝着瀑布方向疾掠!同时左手在怀中一摸,将那枚黑色的“监察副令”掏了出来。他不知道这令牌在此刻除了被动防御外还有什么用,但这是观星阁先贤所留,或许……
他将一丝微弱的心神与守陵令的力量注入“监察副令”。
令牌微微一热,表面那些细密的符文似乎亮了一下,但并无其他异状。然而,就在黑骷那道邪光及身的瞬间,“监察副令”竟自主调整了角度,将符文面对邪光!
“噗!”
邪光击中令牌,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竟被那些流转的符文吸收了大部分!剩余的力量也被弹开,只让凌云身形晃了晃。
有效!这令牌对邪异力量有很强的抗性和吸收转化能力!
黑骷一愣。血目长老眼中却爆发出更强烈的贪婪:“果然!观星阁的‘镇邪副令’!小子,你身上的好东西不少!留下吧!”
他不再托大,身形一晃,亲自扑上,手中两颗骨珠划出两道猩红轨迹,如同毒蛇吐信,一左一右袭向凌云要害!速度快得惊人!
凌云来不及多想,将“监察副令”当作盾牌,护在身前,脚下步伐不停,继续向瀑布靠近。
“砰砰!”两声闷响,骨珠砸在令牌上,力量比黑骷的邪光强了数倍!凌云手臂剧震,喉头腥甜上涌,再次被震得踉跄后退,几乎摔倒。令牌虽未损坏,但传来的反震之力也让他伤上加伤。
但他也借力退到了瀑布边缘!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要去瀑布后面!”一名邪教徒喊道。
瀑布后面是否有路?凌云不知道,但他必须制造混乱和视线阻挡!
他猛地转身,背对瀑布,面对追来的血目长老和众邪徒,忽然将手中匕首朝着溶洞顶部某处垂挂的巨大钟乳石根部狠狠掷去!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将“监察副令”朝着另一侧岩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带有微弱能量反应的天然晶簇扔去!
“承岳”剑意虽弱,却足够精准!匕首带着微弱锋芒,精准地击断了钟乳石根部的脆弱连接点!
“卡察……轰隆!”
那根数人合抱粗的巨大钟乳石,发出令人心悸的断裂声,然后带着万钧之势,朝着下方血目长老等人所在的位置轰然砸落!
“小心!”众邪徒惊呼,慌忙闪避,阵型大乱。
而“监察副令”击中那处晶簇的瞬间,晶簇竟微微一亮,似乎触发了什么极其古老微弱的残留阵法?溶洞内的地脉能量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范围极小的紊乱扰动,虽然微弱,却足以让血目长老这样的高手感应出现刹那的迟滞和判断失误!
就是这刹那!
凌云毫不犹豫,向后一跃,整个人没入了轰鸣而下的瀑布水幕之中!
冰冷刺骨、沛然莫御的水流瞬间将他吞没、冲倒!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水声,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水花。巨大的冲击力砸在身上,如同被重锤猛击,内腑剧痛,伤口仿佛要再次撕裂。他死死屏住呼吸,蜷缩身体,任由水流裹挟着,向下方深潭坠去。
瀑布之外,传来血目长老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邪徒们嘈杂的叫喊,但很快被水声淹没。
“噗通!”
凌云坠入深潭,冰冷的潭水瞬间灌入口鼻,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潭水寒冷彻骨,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丝。他环顾四周,深潭面积不小,另一端连接着继续向下游流淌的暗河。瀑布水声轰鸣,暂时遮蔽了岸上的动静。
他没有立刻上岸。血目长老等人绝不会轻易放弃,此刻上岸很可能被逮个正着。他需要借助水势,拉开距离。
强忍着刺骨冰寒和浑身剧痛,凌云辨明方向(下游是离开归墟深处的方向),开始奋力向着深潭下游的出口游去。水中阻力巨大,他伤势沉重,游得异常艰难,速度很慢。但他咬牙坚持,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伤口,意识在冰冷与疼痛的交替冲击下开始变得模糊。
不能晕过去……必须……离开……报信……
禹祖残识最后的警告在脑海中回荡:“最终净化”……集“三钥”之力于“归墟之心”……否则第二场“墨源”之劫……
他必须活着出去!必须找到墨桓和苏玉衡,将这个消息带回观星阁!
不知游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有一炷香时间,身后瀑布的水声渐渐变弱。暗河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了一些,河道也更加宽阔。凌云感到体力即将耗尽,冰冷与失血带来的麻木感正逐渐吞噬他的四肢。
前方,河岸一侧,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由鹅卵石堆积成的浅滩。
就到那里吧……实在游不动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划向浅滩。当脚底终于触碰到坚实的卵石时,他几乎瘫倒,趴在冰冷的石滩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刺骨的寒意。
暂时……安全了?
他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在石滩上,望着上方黑沉沉的、偶尔有荧光矿物闪烁的穹顶。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他感到怀中一热。
是守陵令?还是……
他勉强抬手,从湿透的怀中摸出那枚黑色的“监察副令”。令牌此刻正散发出稳定的、温热的触感,表面的符文流转着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澹金色光泽。更奇妙的是,它似乎正与凌云体内残存的守陵之力,以及周围环境中那平稳宏大的新生地脉韵律,产生着一种奇特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