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如同探出的毒蛇信子,在栈道转弯处的岩壁上晃动,距离照亮凌云三人藏身的阴影,只差最后几尺!平台上那人警惕的喝问在风中回荡,带着山民特有的粗粝口音,却也透着一丝色厉内荏的紧张。
电光石火间,凌云脑中念头飞转。硬拼?对方占据地利,己方三人皆伤疲交加,苏玉衡连弩或可解决一人,但暴露后必然陷入缠斗,栈道狭窄,腾挪不开,对方只要守住平台入口,耗也能耗死他们。诈降?对方未必会信,且己方毫无谈判筹码。
唯有出其不意,制造混乱,趁机突破!
他瞥了一眼脚下黑暗的深渊,又看向平台后方那个黑黝黝的山洞入口。山洞不知深浅,但或许是唯一可能的退路或转机。
“墨兄,强光!”凌云用极低的气声急促道,同时左手悄然摸向怀中仅剩的地火精粹,却没有取出,右手则从腰后摸出之前用过的那柄匕首。
墨桓瞬间领会。他手中没有强光之物,但……他勐地扯下自己腰间一个原本装着火折子等零碎杂物、现已半空的小皮囊,飞快地将里面剩余的一点引火绒和干燥的苔藓类燃料倒在掌心,另一只手迅速掏出火石。
“玉衡,准备射最先冲过来的!”墨桓同时低喝。
苏玉衡强打精神,端起连弩,屏息瞄准栈道出口方向,弩箭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幽蓝。
就在平台上那人举着火把,迟疑着想要再向前探看,其身后另一人也凑过来张望的刹那——
墨桓勐地擦动火石!
“嚓!”一簇明亮的火星迸溅在他掌心的引火物上,“蓬”地一下,一小团不算猛烈但足够耀眼的火焰骤然在他掌心燃起!在这昏暗的悬崖栈道环境中,这团突然亮起的火焰,如同黑暗中炸开的信号弹,瞬间吸引了平台上所有人的目光!
“那边!真有……”举火把的山民惊呼,下意识地将火把和视线都转向墨桓手掌火焰的方向。
就是现在!
苏玉衡扣动弩机!
“嘣——嗖!”一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没入那举火把山民身旁最近一人的大腿!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打乱了另外两人的阵脚。
与此同时,凌云动了!他没有冲向平台,而是勐地拧身,将手中匕首灌注全身力气,朝着平台上方、靠近山洞入口上方的岩壁一处看似松动的、有藤蔓垂挂的凸起岩石掷去!这不是为了伤人,而是制造更大的动静和“威胁”来自上方的假象!
“铛!”匕首狠狠撞在岩石上,溅起火星,那凸起的岩石本就不稳,被这一击,连带拉扯着大片的藤蔓和碎石,哗啦啦地朝着平台方向坠落!
“上面!上面有东西!”平台上的山民本就因同伴中箭和下方突然的火光而慌乱,此刻又被头顶落下的碎石藤蔓惊吓,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下意识地躲避,阵型彻底散了。
“冲!”墨桓低吼一声,勐地吹熄掌中火焰(避免成为靶子),拔出短剑,率先从栈道阴影中冲出,扑向平台入口!
凌云紧跟其后,苏玉衡忍着肩痛,重新给连弩上弦(简易连弩可快速上单支箭),也踉跄跟上。
平台上的三个山民,一人大腿中箭倒地哀嚎,另外两人一个被碎石擦伤,惊魂未定,另一个还算镇定,挥舞着一把柴刀试图阻拦,但被墨桓迅猛的剑招逼得连连后退。他们确实不是精锐,更像是被临时召集、许以钱财或受胁迫的当地猎户山民,打打顺风仗、设卡拦截或许还行,面对墨桓这种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剑术精悍的好手,再加上凌云从旁策应(虽然虚弱,但气势逼人),以及苏玉衡在后方虎视眈眈的弩箭,很快就落了下风。
“别、别杀我们!我们只是拿钱办事!”那挥舞柴刀的山民见势不妙,柴刀被墨桓短剑挑飞,吓得连连后退,背靠岩壁,双手乱摇。
墨桓短剑抵住他咽喉,厉声喝问:“谁派你们来的?等什么人?还有多少同伙?山洞通向哪里?”
“是、是‘山上的老爷’……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谁,有个戴斗笠、说话很凶的人找的我们村长,给了钱,让在这条老栈道尽头的平台守着,说这几天可能会有‘贵客’从观源台那边过来,让……让尽量拦住,抓活的更好……就我们三个!真没别人了!山洞……山洞我们也没进去过,那人只说如果拦不住,我们自己可以从山洞另一头跑,但没说通到哪里……好像是往青鸾岭方向的老路,很多年没人走了……”山民吓得语无伦次,但话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青鸾岭?”墨桓眉头一皱。青鸾岭是归墟山脉外围的另一座险峰,距离观源台有段距离,但若真有隐秘山路连通,倒是一条可能的逃生路径。
“墨兄,没时间细问了!”凌云警惕地看向栈道来路,黑暗深处似乎并无追兵火光,但不能保证对方不会追来,“必须立刻做决定!是走山洞,还是另寻他路?”
墨桓快速权衡。退回栈道?来路危险且可能有追兵。留在平台?目标太明显。唯有山洞,是未知,但也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出路。
他收回短剑,对那山民冷声道:“想活命,就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别回头,也别报信,否则……”他剑锋一抖,寒光逼人。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那山民如蒙大赦,连忙扶起中箭的同伴,和那个被碎石吓到的家伙,三人甚至不敢去捡地上的柴刀和火把,跌跌撞撞地就沿着平台另一侧、一条更加隐蔽陡峭、似乎是通往下方山谷的羊肠小径,连滚带爬地消失了。
平台上只剩下插在岩缝中那支将熄未熄的火把,光线摇曳。
墨桓迅速捡起火把,走向山洞入口。洞口不大,勉强容两人并肩,里面黑黢黢的,一股陈年积累的、混合着泥土、腐殖质和某种动物气息的味道隐隐传出。他用火把往里照了照,洞道似乎很深,蜿蜒向下,地面有厚厚的尘土和枯枝落叶,隐约能看到一些杂乱足迹——很新,应该是刚才那三个山民留下的,他们或许进来探查过或躲避过。
“走山洞。”墨桓下定决心,“至少能暂时避开追兵视线。玉衡,凌兄弟,你们还能撑住吗?”
苏玉衡脸色苍白地点点头,肩头纱布又被血浸透了一些。凌云也咬牙道:“没问题。”
墨桓不再犹豫,举着火把率先踏入山洞。凌云搀扶着苏玉衡紧随其后。
洞内比想象中干燥一些,但空气流通不畅,有些闷浊。洞壁是天然的岩石,偶尔有渗水的痕迹。道路曲折,时宽时窄,总体趋势是向斜下方延伸。地上除了尘土枯叶,还有些小动物的骨骸和粪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山洞似乎到了尽头?前方被一堆坍塌的碎石和泥土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上方一个狭窄的、需要匍匐才能钻过的缝隙。缝隙后有微弱的空气流动,带着更清新些的气息,似乎通向另一边。
“有路。”墨桓用火把照了照缝隙,又侧耳倾听片刻,没有异常声响,“我先过去看看。”
他将火把递给凌云,自己伏低身体,小心翼翼地钻过那道缝隙。片刻后,他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一丝惊讶:“过来吧,这边……别有洞天。”
凌云将火把先递过去,然后帮助苏玉衡慢慢钻过缝隙,自己最后才过去。
穿过缝隙,眼前是一个比之前山洞宽阔数倍的地下岩洞!岩洞顶部很高,有些地方垂下巨大的钟乳石,地面则耸立着不少石笋,形成一片奇特的石林。最引人注目的是,岩洞一侧,有一条地下溪流潺潺流过,水声淙淙,水质看起来清澈。溪流旁,甚至生长着一些喜阴的蕨类植物,在火把光芒映照下泛着幽幽绿色。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泥土气息,虽然仍处地下,却比刚才的通道让人感觉舒畅许多。
“这里……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可能和归墟深处的地下水系有连通。”墨桓举着火把,仔细打量着四周,“看那里——”他指向岩洞另一侧,那里隐约有一条被石笋半掩的、继续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口似乎有人工修整过的痕迹,堆着几块规整的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