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在石门缓缓开启的轧轧声中,那从后方甬道阴影里传来的、清晰而规律的金属靴底触地声,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凌云四人刚刚因抵达目标而涌起的些许激动。
不是水怪笨重的拖拽,不是毒蛇无声的游移。这是训练有素、刻意控制却难掩急迫的人类步伐,而且不止一双!
岩风反应最快,在听到声音的刹那已勐然转身,同时将凌云向即将洞开的石门方向一推,自己与岩鼠、岩隼呈三角站位,横挡在甬道中央,短矛与刀刃齐齐指向声音来处的黑暗。“戒备!”他低吼,声音因紧张和疲惫而沙哑。
凌云踉跄一步,手扶住冰凉的石门边缘,回头望去。心跳如擂鼓,怀中的“观星枢要令”在放入门上凹槽后便安静下来,但那强烈的牵引感并未消失,而是仿佛与整个石门、乃至门后的空间连为一体。他迅速将令牌从凹槽中抠出,紧紧握在手中,既是武器,也是希望。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甲片摩擦的轻响。几息之后,三道身影从甬道转弯处的阴影中浮现。
火折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他们身上的暗红色皮甲,以及手中制式的战刀与圆盾——兵甲阁的士兵!看装束,是普通的战兵,并非精锐,但人数是三个对四个(凌云战斗力有限),且凌云四人经历潭底潜渡、狂奔至此,早已筋疲力尽,浑身湿透,武器也仅剩贴身短兵。
为首的兵甲阁士兵是个面色黝黑、眼神凶狠的汉子,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直接撞上目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狰狞与贪婪混合的神色。“找到了!拿着古怪令牌的小子,还有哑谷的余孽!哈哈,运气不错!”他目光扫过凌云手中的“枢要令”和洞开的石门,眼中精光大盛,“看来还找到了什么密地?兄弟们,拿下他们,逼问出口和宝藏,可是大功一件!”
另外两名士兵也兴奋起来,呈半包围态势逼近,战刀寒光闪闪。
“休想!”岩风怒喝,短矛一挺,直刺为首汉子。岩鼠矮身滚进,短刃抹向左侧士兵下盘。岩隼则迎向右侧士兵,刀光如雪。
战斗瞬间爆发!狭窄的甬道内,刀矛碰撞声、怒喝声、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兵甲阁士兵胜在装备整齐、体力相对完好,且配合有基本的战阵章法。而岩风三人虽悍勇,却已是强弩之末,加上心中挂念对岸同伴,招式虽狠辣,却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凌云紧靠石门,焦急地看着战团。他手中虽有“枢要令”,但这令牌作为钝器使用效果有限,且他自身武艺平平,贸然加入恐怕反而添乱。他目光扫向洞开的石门内部,里面似乎是一个空旷的石殿,有微光不知从何处透入,隐约可见一些高大的黑影,似是石碑或石柱。
必须进去!留在这里只会拖累岩风他们,而且兵甲阁的人既然能追到这里,后面可能还有更多!
“岩风大哥!进石门!”凌云大喊一声,不再犹豫,转身便向门内冲去。
那为首的兵甲阁汉子见状大急:“别让那小子进去!”他勐地一刀逼退岩风,就想冲向凌云。
“你的对手是我!”岩风岂容他脱身,不顾自身空门,短矛如毒龙出洞,死死缠住他。岩鼠和岩隼也拼死拦住另外两人。
凌云趁机冲进了石门。门内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殿,穹顶高阔,约有五六丈高,方圆数十丈。光线来源于穹顶一些裂缝中透下的、经过某种矿物或晶体折射的微弱天光(可能是极远处地表缝隙渗入),以及石壁上一些嵌着的、早已失去效用但本身能发出极淡荧光的奇异石头。整个石殿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古老的微光之中。
石殿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奢华布置或神奇机关,而是整齐矗立着数十座高大的石碑!这些石碑形制古朴,表面打磨得相对平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和简略的线条图案。石碑环绕的中心,是一个略显凸起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中心也有一个与门外类似的八角形凹槽。
除此之外,石殿内空空荡荡,别无他物,只有岁月积淀的厚厚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凝寂静。
这就是“墟心侧翼”?观星阁不惜代价要送达地脉信息的关键节点?看起来更像一个古老的档案馆或祭祀场所。
凌云来不及细看,他冲进石殿后,立刻回头看向门口。岩风三人且战且退,也已退到了石门门槛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血迹斑斑,但依然死死挡住追兵。
“快进来!关门!”岩风看到凌云安全进入,嘶声吼道。
关门?凌云一愣,这才注意到两扇厚重的石门内侧,各有一个沉重的石制门闩槽,但门闩本身不知去向。没有门闩,如何关门?而且门外兵甲阁士兵紧追不舍,一旦他们冲进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凌云的目光扫过手中紧握的“观星枢要令”,又看向石殿中央石台上的那个八角形凹槽。一个念头勐地闪过脑海——门外凹槽是钥匙孔,开启石门。门内这个凹槽呢?会不会是……控制枢纽?
他不再迟疑,狂奔向中央石台,将手中的“枢要令”勐地按入那个凹槽!
“咔、咔咔……”
更加清晰、更加复杂的机括转动声从脚下和四周石壁中传来。紧接着,那两扇厚重的石门,竟然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开始缓缓向内合拢!速度不快,但坚定无比!
“门要关了!”门外的兵甲阁士兵惊怒交加,攻势更勐。
“走!”岩风看准时机,虚晃一招,与岩鼠岩隼同时向后一跃,险之又险地抢在石门合拢前跌入了石殿之内。
“轰!”
沉重的石门在最后一名兵甲阁士兵愤怒的吼叫和刀锋砍在门上的刺耳摩擦声中,彻底关闭、严丝合缝!门外的一切嘈杂与厮杀声,瞬间被隔绝,石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四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被困在了这座不知出路何在的古老石殿之中。
“咳咳……”岩风咳出几口血沫,靠在冰凉的石门上,疲惫地滑坐在地。岩鼠和岩隼也瘫倒在一旁,身上伤口在灰尘中显得格外刺目。凌云也双腿发软,扶着石台边缘才勉强站稳。
短暂的喘息后,凌云连忙上前查看三人伤势。好在都是皮肉伤,未及筋骨,但失血和疲惫是实实在在的。秦药留下的药囊在潜渡时浸湿了大半,所幸油布包裹的核心药物尚存。凌云手忙脚乱地帮他们清洗(用自己衣物撕下的布条蘸取石殿角落少许凝结的水汽)、上药、包扎。岩风三人都是硬汉,咬牙忍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起这座奇异的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