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冰封火……以火融星……以星镇脉……”
他念着不知从何处想起的咒文——也许是石碑的记忆,也许是祭坛的传承,也许只是濒死时的幻觉。
但力量确实在汇聚。
胸口处,一点极致的蓝光开始凝聚。起初只有米粒大小,然后膨胀、扩张,化作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内部,冰晶、火焰、星尘三种力量以诡异的方式共存、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而这时,噬脉的裂缝已经扩大到三丈宽。
更多的“触须”涌出,洞窟内三分之一的区域已经被混乱吞噬。岩石变成流体又瞬间气化,空气凝成冰晶又燃烧成火焰,重力时有时无,时间流速时快时慢。
赵胤躲在一块巨石后,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疯了,嘴里只会重复:“不可能……不可能……”
慕远在废墟中穿行,试图靠近凌云,但混乱的规则让他举步维艰——他前进一步,可能会后退三步;挥刀砍向落石,刀却突然变得柔软如泥。
这就是噬脉。
扭曲一切,无差别,无逻辑。
凌云看着手中凝聚的光球,又看向裂缝中涌出的混沌。
就是现在。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光球推向裂缝!
光球脱手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冰甲碎裂,血肉蒸发,骨骼化为齑粉。但在彻底消散前,他看到——
光球命中裂缝边缘,炸开!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片极致的蓝光,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蓝光所过之处,混乱被强行“冻结”。
不是说变成冰,而是……规则被暂时固化了。扭曲的空间恢复平整,紊乱的重力恢复正常,异化的物质变回原样。
就连噬脉的“触须”,也在蓝光中停滞了一瞬。
真的只是一瞬。
因为下一刻,裂缝深处传来更加恐怖的嘶鸣——噬脉被激怒了。
蓝光开始碎裂,如镜面般片片崩落。被冻结的混乱重新开始流动,而且变本加厉。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
慕远抓住机会,如猎豹般冲到凌云即将消散的身体旁。他不知道凌云是否还活着,甚至不知道那还算不算身体——那已经是一团勉强维持人形的、冰与火交织的光影。
“走……”光影中传来微弱的声音,“带他们……走……”
慕远咬牙,将凌云残存的光影护在怀中,然后冲向出口方向。
混乱重新蔓延,但刚才那一瞬的冻结,让封住出口的巨石出现了裂缝。慕远一拳轰出,本就脆弱的岩石彻底崩碎。
“快走!”他对还活着的几个人吼道。
霜狼战士第一个反应过来,拖着残躯冲出去。两个泽民长老紧随其后。三个边军将领犹豫了一下,也连滚爬爬地逃出。
只有赵胤还瘫在原地,喃喃自语。
慕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疯狂的王爷,又看了一眼裂缝中越来越清晰的混沌阴影,转身冲出洞窟。
他刚离开,整座洞窟就彻底崩塌了。
巨石将入口完全掩埋,也将赵胤和噬脉一起封在了地底。
暂时。
慕远背着凌云的光影,在崩塌的通道中狂奔。身后,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岩石不断落下,整个古燧原都在摇晃。
终于,他冲出了通道,回到了火山口边缘。
外面的景象更加恐怖。
天空被撕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撕裂——一道漆黑的裂缝横亘在天穹之上,从古燧原核心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裂缝中,无数扭曲的阴影在涌动,所过之处,云层消散,星光暗澹,连月亮都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而地面上,异变已经开始。
一片树林在几息之内从盛夏变成严冬,树叶枯黄凋零,树干冻结开裂;旁边的一片草地却逆向生长,枯草返青,甚至开出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
一条溪流突然倒流,水往高处淌去。
一群飞鸟在空中突然改变方向,有的向上飞,有的向下坠,有的干脆停在空中,像被钉在那里。
混乱,从封印核心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胡伯和岩鹰等在通道外,看到慕远出来,又看到天穹的裂缝,脸色煞白。
“凌云呢?”胡伯急问。
慕远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光影放下。光影已经极其微弱,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但随时可能消散。
“他……”慕远声音嘶哑,“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胡伯跪在光影旁,老泪纵横。岩鹰拳头紧握,指甲嵌入掌心,鲜血直流。
光影微微闪烁,传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胡伯……岩鹰……慕先生……”
“我在!我在!”胡伯连忙回应。
“对不起……我没能……毁掉钥匙……”
“不,你做得够多了。”胡伯哽咽道,“够多了……”
“噬脉……出来了……但……封印没有完全打开……”光影断断续续,“它被限制在……古燧原范围……短时间内……出不去……你们……快走……告诉所有人……远离这里……”
“那你呢?”岩鹰急问。
光影沉默片刻,轻声道:
“我……回不去了。”
“钥匙的力量……我的生命……已经和冰原之心……融为一体……我要留在这里……用最后的力量……维持冻结……能拖多久……是多久……”
胡伯还想说什么,却被慕远拉住。
慕远看着光影,深深一躬:“凌云兄弟,保重。”
光影闪烁了一下,像是点头。
然后,它开始上升。
如一道逆流的流星,飞向天穹上那道裂缝。
飞到裂缝边缘时,光影彻底炸开,化作无数冰蓝色的光点,如星辰般散布在裂缝周围。光点与裂缝中涌出的混沌对抗,像一张脆弱的网,勉强兜住了不断扩大的裂口。
混乱的扩散,在这一刻明显减缓了。
虽然仍在蔓延,但速度慢了许多。
天穹裂缝的扩大,也停滞了。
凌云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为这片土地争取了时间。
胡伯跪在地上,无声哭泣。
岩鹰仰头望着那片冰蓝的光点,泪水终于滑落。
慕远沉默许久,转身:“走吧。完成他最后的嘱托。”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正在被混乱吞噬的土地,然后转身,向着南方,向着还有希望的方向,蹒跚而去。
在他们身后,古燧原的天空,一半是漆黑的裂缝与混沌,一半是冰蓝色的光点与星辰。
像一幅诡异的、悲壮的画。
而在裂缝深处,噬脉的嘶鸣依旧在回荡。
它被困住了——被崩塌的岩石,被残存的封印,也被那个年轻人用生命筑起的冰霜之网。
暂时。
但封印终究已经破损。
噬脉终究已经现世。
这个世界,从今夜起,不再一样。
混乱的时代,拉开了序幕。
而能结束这一切的人……
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