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女官商议到了半夜, 越颐宁歇下时已?经?接近卯时。
第二?日,一道由越颐宁草拟的政令折本递到了车子隆的案上,车子隆阅毕后, 心中?惊讶不已?, 却也欣喜满意。
政令中?写道, 由官府插手市面上的米价, 由原先的一百三十文一斗, 统一调价至一百九十文一斗,凡在?青淮城内售卖的粮店, 米价不可低于该售价。
车太守立即让人?吩咐下去, 即日起施行该政令,还让人?在?告示中?注明政令拟定者为?越颐宁。
一日之间, 青淮米价暴涨, 市井哗然?。
普通百姓惶惶然?如临大劫, 粮商欣喜若狂, 低微士族愤懑难平,作檄文讽之,而流民则麻木钝滞, 漠然?如石。
只因无论是一百三十文还是一百九十文一斗的米,他们都买不起。
他们只关心每日的赈粥棚何时开张, 那才是他们活下去的依凭, 这依凭一日不倒, 他们便能平静无虞地迎接明日。
米价宣布升调的第五日, 又是一个暴雨天。符瑶撑着?油纸伞匆匆回到廊下,抖落干雨滴才入内室。一推开门,见越颐宁坐在?桌案前正阅览着?书?卷,她走了过去, “小姐,信件已?经?送出去了。”
越颐宁抬眸,合上了手中?的卷宗,“好。现在?出发吧,去见董齐。”
这几日,逃入青淮的流民日渐增多,邱月白和?沈流德忙得转不过身,最后还是越颐宁约见了董监军,准备亲自?出面谈一下调配城南守军的事宜。
符瑶过去替她穿上外袍,却见越颐宁捂着?嘴唇咳嗽了两声。
原本只是一两声,但后面咳得越发绵长,好几声都未停,符瑶动作一顿,连忙弯下身给她倒茶水,声音忧虑:“小姐你还好吗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昨夜染了风寒”
越颐宁喝了茶水之后,总算缓过劲来,“......不,我没事,不用担心我,现在?出发吧。”
“小姐,你.......”符瑶多了解越颐宁她一眼就看出越颐宁是在?强装若无其事,城中?诸事都贻慢不得,她家小姐这是又把自?己当铁人?使了。
符瑶想发火,但话语在?心里九曲十八弯地过了好几遭,还是只化作一声叹息。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她家小姐她最明白了,看起来温柔好说话,其实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还吃软不吃硬,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看看。
“.....小姐,千万不要太逞强,”符瑶忧心道,“万一你倒下了,我们就又少了一个帮手呀,那么多事情都等着?你去做呢,耽误不得,就算是为?了大局着?想,你也得多保重身体才是。”
越颐宁笑道:“我知道了,那等今日事毕,绕道去药铺抓点药煎来吃。”
越颐宁去见了董齐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车子隆这边。
近日米价抬升,城中?百姓谩骂不已?,车子隆还在?里间与诸位青淮官员议事,于是先一步收到这消息的是守在?外头的车子隆的下官。
这位下官正巧便是之前偷偷跟车子隆汇报过,说越颐宁在?择选青淮城主一事的官员。此时听?闻越颐宁竟是主动去找了董齐,立马又精神?起来:“难道是董齐那小子又在?打什么鬼名?堂”
来汇报的侍卫说:“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们先前不是安插了两名?探子在?董齐的近卫军总领手下么再不济待会儿将人?召回来,问个清楚就是了。”
下官原本皱起的眉头又慢慢松开:“也是。那便交给你去办,把人?直接领到我府上。”
下官洋洋得意,只觉得自?己马上又要拿下一个大功劳。多亏他有先见之明,上次汇报完越颐宁和?董齐的事情之后,他便留了心眼,特地安排了人?潜入董齐近卫军总领的府邸,就是想着?这事肯定还有后续。
等他今晚会见了那两名?探子,再将董齐的小动作禀报给车太守,车子隆定然?会对他另眼相看。像他这般能言善谋又目光雪利的官员,何愁前路不青云
里间的议事终于快结束了。等下官奉迎完车子隆,回到府邸,刚大摇大摆地迈过内院门槛,便见一列蝉甲兵卫列队两侧,差点腿一软跪在?泥地里。再仔细一看,他院子里的奴仆都被?绑了起来,堵着?嘴背靠在?梁柱下,有几个看起来已?经?昏死了过去。
下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一时间吓得六神?无主,色厉内荏道:“你!你们是谁!一群狂徒,竟敢擅闯朝廷官员府邸!等我告上衙门,按东羲律法你们统统杖八十!你.......!”
离他最近的一名?士兵亮了剑,雪白刀刃出鞘,在?雨中?寒光凛凛,下官的话说到一半断在了喉咙里。
下官两股战战之际,不远处响起一声冷笑:“哈!”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结果就这么点胆子,还敢往我府上安插耳目”
雨幕如帘,正对大门口的中?堂里坐了一个眉目英武的男人?,黑甲覆身,面庞冷厉,正是董齐的近卫军总领董山。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上盔甲相撞,金戈铁马之音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