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件事她必须当面问个清楚,不?然她以后没办法?再以平常心面对谢清玉。
越颐宁握紧了茶杯,抬起眼帘,与他对视:“谢清玉。”
“我有话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谢清玉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他定了定神,答道:“好。”
越颐宁看着他那双透亮清润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我要问你。谢治的死?,到底是?一场意?外,还是?你的蓄意?谋划”
咚!
窗外传来一声钟鼎之?鸣,辽远契阔,震山沉林。
她突然发难,谢清玉却没有显露出半分慌张。
他半垂着眼帘,熟悉的无害又惹人心恻的神态,轻声开口:“......这个罪名实在是?太严重了,清玉万般惶恐。”
“我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人在小姐面前搬弄是非了,但请小姐明鉴,我绝非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越颐宁静静望着他,等他说完,才道:“不?瞒你说,对于王氏的倾覆,我始终心存疑虑。”
“我在四月就已经开始秘密调查倒王案的相关人员,以及背后的真相。我知道,倒王案是?谢丞相一手?策划,而谢丞相会这么做,也是?因为他得到了假情报,误以为王氏意?图谋反,为了保全谢家才决定先下手为强。”
“而这个伪造了王氏谋反的情报,误导谢丞相的人,”越颐宁眼神沉凝,“就是?你,谢清玉。”
“......小姐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谢清玉低声道,“王氏是?我外祖,我何必伪造情报,刻意?离间我父亲和我外祖的关系这难道不?荒谬吗”
“我原本也不?明白,我怎么也找不?到你谋害王氏的理由。”越颐宁慢慢说道,“你的母亲,你的姑父都是?王家人,你身体里?流着一半的王家血脉。”
“可我得到的线索无一例外,全都指向你。若是?你所为,一切就合理了。”
“王氏倒台后不?久,七皇子魏雪昱正式宣布参与夺嫡之?争。那时?谢治带着他的夫人离京祭祖,而你谢清玉代?表谢家,在京中公开站队七皇子。”越颐宁紧紧盯着他,“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和我说的吗”
为此她那时?还特?地来找了谢清玉。
传闻中的七皇子孤僻寡言,不?好争斗,不?近权名,这样?的一个人却突然决定去争夺太子之?位,实在是?违反常理。谢家几乎是?立即便公开站队了七皇子,后来,她又查到早在一月份谢清玉就已经接触过魏雪昱。
越颐宁便怀疑谢清玉在其中扮演了胁迫者的角色,怀疑他们谢家是?存了摄政之?心,意?图通过扶持七皇子上位来间接把持东羲朝政,对他几乎是?质问。
那时?的谢清玉字字恳切,向她解释了原因来由。
他说,自从王氏倒台之?后,王副相的女儿,七皇子的生母端妃就疯了。她虐待七皇子,要求七皇子为了她去参与夺嫡,七皇子是?出于孝顺之?心才会答应;
他说,七皇子学识渊博,理政能力远在三皇子与四?皇子之?上,只是?性格内向而已,既然他如今已下定决心,日后加以培养,定然能成为一代?明君。
“......那些话都是?真的。”谢清玉哑声道,“我并没有骗你。”
“是?,你说的都是?真话。你太聪明了,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半真半假的谎言才叫人难以分辨。”越颐宁眼里?的失望渐渐透了出来,“你说你不?会骗我。那我问你,你通过七皇子,向端妃透露了什?么”
谢清玉眼睫轻颤,再也难以克制。
他渐渐意?识到,越颐宁也许是?将一切都查清楚了,才会来找他对质。
是?了,她一直这么谨慎善良,不?愿意?轻易冤枉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不?到最后一刻,越颐宁都不?会怀疑被她自己?深深信任的人。
他若是?再撒谎,便只能叫她对他更失望。
谢清玉缄默不?言,而越颐宁也通过他的沉默得到了答案。
震惊,错愕,了然,愤怒......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几乎将她烧了个透彻。
越颐宁看着他,胸脯微微起伏:“所以你承认了。”
“你向七皇子透露了倒王案的幕后谋划者,是?你的父亲,丞相谢治。你知道,他一定会告诉端妃,这个真相对于已经濒临疯狂的端妃而言,无疑是?火上浇油,一记重锤。她的至亲竟然是?被他们视作盟友的谢氏背叛了,如今她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境地,而凶手?还逍遥法?外,幸福安康。你说,她该有多?愤怒,多?怨恨啊!”
“你全都算到了,只要告诉端妃,她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杀了谢治。而你只需要装出一副沉痛的模样?,与你犯下滔天罪行的父亲划清界限,端妃就不?会动你——毕竟你是?她孤僻寡言的儿子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支持他夺嫡的肱股之?臣。”
“你的手?段实在高明,只是?不?巧,被我遇到了能帮我查到案件核心的王家人。大多?数来往信件和涉及人员都已经被你处理干净了,他搜寻了很久,才替我找到了一个人证,是?当时?为端妃买凶的仆人。可惜的是?,那个仆人已经被拔了舌头,他又不?认字,完全无法?指认真凶了。”
“王舟本想将他带到公主府见我,可谁也没想到的是?,他们乘车路过谢府,那个仆人见到谢氏的门楣,竟是?失声尖叫起来,疯狂挣扎着想要远离,眼里?的惊恐藏也藏不?住。”
越颐宁想起了那天去吊唁谢治时?,她撞见的谢清玉训斥下人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