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方开?。
回廊间,侍女捧着鎏金托案,如蝶穿花,悄无声息地布下时?新果馔、温酒玉壶。琥珀色的蟹酿橙、细雪般的鲥鱼银脍、玛瑙红的樱桃毕罗,甘甜馥郁之气悄然弥漫。
银羿守在桌案后,默默地看着谢清玉的侧影。
对面?的越颐宁自始至终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而谢清玉的目光追着她?,寸步不移,几乎痴了。
入迷到这种程度的爱恋,已经是一种病了。
银羿站得笔直,脑海中百转千回,一道中年男人的身影从他面?前?掠了过去,他笑呵呵地端着酒杯,打破了这一处安静诡异的氛围。
“谢大人。”那中年官员脸上堆满了笑褶,腰身弓得极低,几乎要将酒杯举过头顶,“下官斗胆,敬您一杯!您今日莅临,真令孙府蓬荜生辉。”
“先前?一直没能有机会与您聊聊,太可惜了……”
谢清玉的目光仿佛被黏稠的蜜糖从越颐宁身上一寸寸拔起,缓缓转了过来。
脸上惯常摆着的浅笑并未褪去,唇角甚至还向上弯着那恰到好处的弧度,只是眼底那层温和?的釉彩下,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阴翳,如同寒潭深处骤然翻起的一点冰冷水沫,转瞬即逝。
他笑意加深些许,声音依旧是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清朗:“李大人谬赞了。”
语调平稳温和?,听不出丝毫异样,仿佛方才那短暂的迟滞只是错觉。
另一头,越颐宁感觉到一直紧盯着她?的视线离去,心里松了口气。
宴席已过半。席间都是来往应酬的人,越颐宁都以茶代酒,礼貌妥帖地回应了。
越颐宁一直在关注孙琼的动向。孙琼陪着孙府的老封君在席间寒暄,人影错落间,似乎是察觉到越颐宁的目光,心有灵犀一般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发现越颐宁在看着她?,孙琼不紧不慢地抬手,朝她?微微一举杯,张扬夺目的美人,笑起来的模样比金樽酒还要醉人。
越颐宁心领神会,敛眉垂眼,假装喝茶。
她?来之前?便和?孙琼通过信,说明有些事想和?她?聊聊。
她?说得隐晦,孙琼也是聪明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便直接回了信,越颐宁在寒宴当日得了她?的示意后到内院来找她?。
孙琼说,她?会安排她?的贴身侍女守在内院到外院的必经之路上,等见?了越颐宁,她?的侍女便会带越颐宁到她?的院子来。
越颐宁见?孙琼已经离席而去,心知差不多到了该动身的时?候了,但她?却突然有些犹豫。
穿上狐裘再出门就太过于显眼了,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她?不是在附近廊下走走,而是打算去什么地方;可若是不穿大氅,只这么一件袄裙走到外头去,肯定会冷的。
越颐宁没纠结太久,迅速拿定了主?意。
反正去内院大门的路很短,只需要穿过一片白梅园,比起挨冻,不让人察觉到她?的行迹才更重要。越颐宁和?符瑶点过头之后,没让侍从取来裘衣,直接离了席。
月色落了一地皎洁,仿佛刚刚下过雪。越颐宁只穿着一件夹袄青裙走在园中,不时?有寒风阵阵拂过,她?若无其?事地将手揣进袖子里,继续不停地往前?走。
穿过这条小道,就能抵达内院大门。
“小姐。”
一声轻唤,几近不可闻,却令越颐宁的脚步陡然顿住了。
细碎轻稳的脚步在向她?接近,将近凋残的枯叶被他的步履踩在脚底,发出清脆的咯吱咯吱声。
越颐宁藏在袖中的手握紧成拳,慢慢回身看他。
白梅花林里走出来的谢清玉,像是堕落人间的谪仙,眉目如画。
谢清玉一言不发地来到她?面?前?,刚朝她?抬手,便被越颐宁用力打开?,“你做什么”
“谢大人没别?的事要干了,放着一屋子的人不管,跑出来跟踪我”越颐宁冷声说,“你又在计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