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颐宁回到公?主府, 却听闻魏宜华一大早便入宫去了。
边关改制案结束后?,长公?主殿下便一直忙得不可开交。越颐宁是名义上?的起头人,但她?后?面入狱失踪, 整个案子其实都是魏宜华带头跟下来的,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 后?续提交证据、协助查案都需要魏宜华亲自?安排人去。
除却清查判罪和反贪压腐之外, 还有一事急需拿定主意——如何应对边关蠢蠢欲动的狄戎。
这是边军改制案结束后?, 遗留下来的最大的问题。
而?更糟糕的是,边关已经很久没有传回过消息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燕京城酝酿着?一场沉闷的风雨, 凡夫俗子浑然不知,权贵高门醉生梦死。
殿宇内, 越颐宁屏退侍仆, 独坐一方大案前。桌上?, 铜盘边缘烁着?油润的光, 她?垂眸看着?盘上?的篆文,手指压过那些磨损留下的斑痕。
面前是密密麻麻摆开的签筒、香灰、火柴、蓍草和竹片,还有一块龟甲。
分明是青天白?日, 云层翻涌间却隐现电蛇,几声隆隆闷雷落入人间。
越颐宁闻声抬头。她?远远看着?窗外的初春景致, 这座刚开始不熟悉的宫殿, 她?已经快习惯了, 就像这即将做第三次的龟甲占卜, 她?也?近乎熟能生巧,闭着?眼?都能行云流水地履行那套复杂的占算步骤。
脚下是东羲的土地,桌上?是她?的命。
越颐宁只静坐了一炷香的时间,便伸手拿起那片龟甲。
云海越过重重宫墙, 隐隐在皇城上?方聚集,盘旋。
养心殿,上?书房,香炉紫烟绕梁。
几位被宣召而?至的重臣分两边坐于殿内,这并非朝会,只是一次小规模的奏对,气氛却比早朝时更为凝滞沉重。
除却皇帝,在场仅有五人。新任的枢密使、政事堂唯一重臣尚书令容轩、被拉回来暂代?部职的老兵部侍郎、愁眉不展的老户部尚书。
以及须发?皆白?,身着?便服的镇国大将军,顾百封。
顾百封已交还兵权多年,他深居简出,极少涉足具体军务政要,而?如今边关危难才露征兆,他就又被请回了朝堂。
时隔多年不闻风声的老将,坐着?离皇帝最近的第一把交椅,却显得如此理所当然,没有人敢有异议,也?没有人会有异议。
即使他已经白?发?苍苍,可顾百封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沉穆的山岳。
他眼?眸半阖,似在养神,枯老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陈旧的血玉佩。
由越颐宁和周从仪等人上?请的奏书,被内侍监罗洪等人传阅下去。里头没有最新的情报,只有搜刮出来的蛛丝马迹所拼凑而?成的猜测。
其中反复提及,数十日前狄戎各部就异动频繁,小股精锐部队不断试探冲击防线,几处关键军镇已超逾十日未曾按例传来平安讯息,原因不明。
这桩桩件件,都是暗指边关不宁。
朝廷不能再坐视发?展,必须有所行动了。
“如今来看,狄戎恐已知晓我?朝中动荡,加之骚扰连绵,其心叵测。”皇帝声音沙哑。
自?从前两年因太子暴毙而?病倒过一次之后?,魏天宣的身体便越渐差了下去,神态间总是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疲惫:“……诸位爱卿怎么看”
枢密使率先开口,语调沉凝:“陛下,情势不容乐观。狄戎狡诈凶残,惯于趁乱取利,去年隆冬他们能破黑虎峡,今岁初春膘肥马壮,又明确了我?朝边关实情,绝不会安分守己。”
暂代?兵部侍郎的老官捋着?胡须补充道:“如此异动频繁,绝非寻常扰边。此乃大战前惯用?的疲敌之计,是为了一探虚实。”
“各军镇失联,极有可能是已被分割围困,或……”
后?半句被咽下了,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或,已遭不测。
最好的结果,是现在的边关还未开战。
最坏的结果,则是在他们商议的当下,边关已有几处城池被敌军攻破,占地为王。
其他人七嘴八舌,容轩一直安静听着?,最后?他瞧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才道:“臣附议。边关叵待肃清,急需加派兵力,重整旗鼓,做好率军迎战的准备。此事不宜再拖了。”
户部尚书的声音忧心忡忡:“启禀陛下,前年北地大旱,去年夏又有青淮水患,国库为赈灾已耗费大半,存粮实难支撑大军长期征伐。”
“且兵部刚出此大案,军械亏空巨大,仓廪中能即刻调拨的甲胄兵刃实在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