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莫的手机响了,是陈峰发来的视频,背景是川北的野雏菊田,大片的白色花朵在阳光下晃:“小莫,告诉你个好消息,小星的腿完全好了,今天她第一次自己跑到山顶!我们种的野雏菊茶也卖爆了,钱够盖新学校了!”屏幕里,小星举着一朵野雏菊,喊着“小莫姐,谢谢你!”
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豆浆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想起刚才融化的奶油,想起渗血的创可贴,想起老周的腰伤,突然明白——支撑他们熬过来的,不是什么“996福报”,是林晓给母亲买棉袄的心愿,是老周给老伴买洗衣机的承诺,是小星跑上山顶的笑脸,是父亲透析指标好转的消息,是这些细碎的、温暖的希望,像野雏菊一样,在风雨里扎根,在阳光下绽放。
“莫莫姐,你怎么哭了?”林晓递来一张纸巾,“是不是太累了?我帮你看店,你去旁边歇会儿。”
“我没事,”张小莫擦干眼泪,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夹着野雏菊干花的《读者》,翻到小星画的那页,“你看,这是小星画的野雏菊,她说花开了,日子就好了。”她指着仓库里的横幅,奶油已经凝固在红布上,像块丑陋的疤,“我们挣的不是‘福报’,是靠自己双手换来的好日子。”
老周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枚顶针,银质的表面沾着点奶油:“小莫说得对,咱们的好日子,是搬出来的,是扫出来的,不是‘福报’给的。”他把顶针递给张小莫,“这个你收好,以后咱们的网店,就靠它镇着,别让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迷了眼。”
张小莫接过顶针,戴在手指上,银质的表面映出她的脸,眼底的红血丝还在,却多了份坚定。她走到横幅前,撕下那块被奶油浸透的红布,露出后面的白墙——墙上贴着林晓画的野雏菊海报,花朵开得正盛,旁边写着“小莫姐,我们一起开全国连锁店”。
“大家静一静!”她举起顶针,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我宣布,从今天起,咱们‘野雏菊之家’实行弹性工作制,加班给三倍工资,每个人都有带薪年假,能带家人去旅游!”她指着野雏菊海报,“我们的目标不是千万销售额,是让每个努力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人群爆发出欢呼,林晓抱着她哭了:“莫莫姐,我就知道跟着你没错!”老周也抹了抹眼睛,侄子们喊着“小莫总万岁!”阳光透过仓库的窗户洒进来,落在野雏菊海报上,花瓣泛着淡淡的光,像无数颗小星星。
上午十点,仓库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张小莫和老周。老周在收拾散落的奶油,张小莫则坐在工作台前,给母亲发了条视频:“妈,咸菜卖了一千万,我给您和爸订了去北京的机票,开春咱们一起去看鸟巢,看小星。”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好,妈这就去收拾东西,把你爸的厚外套带上。”
挂了视频,她从抽屉里拿出新的标签,贴在仓库的每个货架上——标签上印着野雏菊的图案,手指上的顶针,又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野雏菊干花,突然觉得胃里的酸意消失了,心里像被豆浆的热气填满,暖融融的。
老周走过来,手里拿着块没被弄脏的奶油蛋糕:“小莫,尝尝吧,毕竟是庆功宴。”他把蛋糕放在她面前,“虽然‘福报’是虚的,但咱们的千万销售额是实的,值得庆祝。”
张小莫拿起叉子,尝了一口蛋糕,奶油甜而不腻,里面夹着野雏菊的碎瓣——是林晓特意让蛋糕店加的。她看着窗外的阳光,想起川北的野雏菊田,想起上海的居民楼,想起筒子楼的煤炉,突然觉得,所谓的“好日子”,从来不是靠什么口号换来的,是靠一双双沾着咖啡渍、渗着血的手,一点点挣来的;是靠一颗颗装着家人、装着希望的心,一步步熬出来的。
手机又响了,是新的订单提醒,有人买了一百罐咸菜,备注“送给奋斗的打工人”。张小莫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亲,我们给您多送二十包野雏菊茶,愿您的努力都有回报”,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看到窗外的梧桐叶上,停着一只小鸟,正啄着沾在叶子上的奶油,阳光洒在小鸟的羽毛上,泛着金色的光。
她把野雏菊干花从《读者》里拿出来,放在蛋糕旁,干花的花瓣虽然发脆,却依旧保留着淡淡的清香。她知道,双十一的狂欢总会过去,奶油会凝固,订单会减少,996的口号会被新的口号取代,但那些靠双手挣来的好日子,那些藏在野雏菊里的希望,那些彼此支撑的温暖,会像这干花一样,永远留在她的心里,在每个需要力量的时刻,散发出淡淡的香。
仓库里只剩下她和老周的脚步声,阳光透过窗户,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贴满野雏菊标签的货架上,像一幅温暖的画。张小莫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新的挑战,新的“双十一”还会有新的忙碌,但只要她还握着母亲的顶针,还带着野雏菊的干花,还和林晓、老周这样的伙伴在一起,就没有熬不过的夜,没有跨不过的坎,因为她明白,真正的福报,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