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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运动鞋踩碎的PPT(1 / 2)

2019年腊月十三,创智天地23层的会议室暖气开得太足,却暖不透张小莫指尖的寒意。她把第三杯热枸杞水倒进保温杯时,会议室的门被“砰”地撞开,苏琳踩着带反光条的厚底运动鞋冲进来,双肩包上的金属挂链甩得叮当响,刚染的粉紫色头发在顶灯下发亮,和张小莫鬓角新冒的白发形成刺目的对照。

“张姐,这就是你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苏琳把一叠打印好的PPT摔在会议桌上,纸页弹起的瞬间,印在封面上的野雏菊图案被风吹得翻卷,“十年前的公益套路了,现在谁还吃‘买一件捐一元’这套?Z世代妈妈要的是国潮联名、沉浸式直播,不是你这种苦哈哈的‘情怀牌’。”

张小莫的手指悬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刚编辑好的“川北公益行直播脚本”还在闪烁。她看着苏琳指尖划过PPT上的野雏菊——那是她照着陈峰寄来的照片画的,黄色花瓣边缘带着自然的卷边,像极了念念连衣裙上绣的纹样,“苏主管,‘团圆花’的核心客群是28到35岁妈妈,我们去年的调研显示,62%的用户会因公益属性提升复购率……”

“调研?我这儿有最新的调研。”苏琳突然站起来,一脚踩在摊开的PPT上,白色运动鞋底带着外面的雪泥,狠狠碾过野雏菊的花心,“你看,30岁以下妈妈占比已经冲到58%,她们是‘刷短视频下单’的一代,谁耐烦看你讲灾区孩子的故事?”她的鞋跟又碾了一下,这次直接踩在“川北小学捐赠计划”几个字上,纸页被踩出清晰的鞋印,“这种没人看的方案,你也好意思拿出来?我要是品牌方,当场就终止合作。”

会议室里的实习生们都低下头,没人敢说话。空调出风口的冷风扫过,吹得PPT的纸页哗哗作响,像极了父亲生前修摩的时,零件碰撞的刺耳声。张小莫突然想起2016年的冬天,父亲把那辆老旧的嘉陵摩托推到废品站,摩挲着锈迹斑斑的发动机说:“零件总会坏掉的,跟不上新摩托的速度,就只能当废铁卖。”那时候她还蹲在旁边帮父亲擦零件,说“爸您的手艺比新摩托还靠谱”,现在才懂,父亲说的“坏掉”,是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的淘汰。

“您倒是说话啊,张姐。”苏琳的运动鞋在PPT上又转了个圈,这次把川北孩子的笑脸踩得模糊不清,“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太冲?但职场不养‘老资历’,思维不更新,就该被拍在沙滩上。”她转身走到落地窗旁,对着玻璃整理刘海,粉色美甲在玻璃上划出浅痕,“您自己看看这玻璃,映得多清楚——眼角的细纹都像蛛网上挂着露珠,该服老了。”

张小莫抬头看向玻璃幕墙,冷光把她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眼角的细纹是上个月陪二宝发烧熬出来的,笑起来时能夹住一片碎纸;眼下的乌青是改方案的三个通宵留下的,用最贵的眼霜也遮不住;羽绒服袖口沾着二宝的奶渍,是早上匆忙喂奶时蹭上的,没时间清洗。她突然想起刚入职时,自己也是这样对着玻璃整理妆容,那时的她没有细纹,没有乌青,穿一身干练的西装,手里的咖啡杯永远比保温杯更显眼。

“苏主管,公益不是套路。”她伸手去捡被踩的PPT,手指刚碰到纸页,就被苏琳一脚挡住。“怎么?还不服气?”苏琳弯腰盯着她的眼睛,香水味混着冰美式的苦味扑过来,“你知道上个月爆火的‘电竞萌娃服’吗?三天卖了八万件,人家靠的是游戏联名、主播带货,不是你这些没人看的照片。”她从双肩包掏出手机,点开直播回放,屏幕里的主播穿着潮牌卫衣,举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童装大喊“3、2、1上链接”,弹幕刷得比PPT上的文字还密。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是陈峰发来的短视频。张小莫没来得及调静音,视频里先传出孩子们的笑声——川北小学的操场边,十几个穿着“团圆花”旧款童装的孩子,正围着一株野雏菊唱歌,最小的那个女孩,袖口还缝着张小莫当年设计的补丁图案。“小莫姐,孩子们说想你了。”陈峰的语音跟着进来,“你设计的衣服太耐穿了,去年捐的,现在还在穿,孩子们都叫它‘会长花的衣服’。”

苏琳凑过来看了眼视频,嗤笑一声:“这种感人视频,发在小红书都没人点赞。”她把手机扔回桌上,“现在的妈妈们要的是‘晒娃有面’,不是‘同情落泪’。你要是实在想做公益,不如把预算给我,我请网红拍组‘野雏菊大片’,P得美美的,比真孩子管用多了。”

“那不是真的。”张小莫的声音突然提高,她攥紧手里的钢笔——是父亲留的那支,笔帽上刻着野雏菊,笔身已经磨得发亮,“‘团圆花’能做起来,靠的是真材实料,是妈妈们口口相传的信任,不是P出来的网红图。”她翻开桌上的旧笔记本,里面夹着片压干的野雏菊,是2017年去川北时摘的,旁边记着孩子们的尺码:“妞妞,8岁,130,爱穿粉色;小石头,6岁,110,袖口要留补丁位置……”

“这些没用的东西,留着占地方。”苏琳伸手去抢笔记本,张小莫下意识地往后躲,钢笔尖突然划破纸页,黑色墨水渗出来,刚好晕在父亲写的那句话上——“零件会坏,但人心不会”。那是2018年父亲透析时,她在笔记本上记工作,父亲凑过来写的,字迹抖得厉害,却一笔一划很认真。

墨水在纸页上蔓延,像极了父亲当年修摩的时,漏在地上的机油。张小莫突然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推摩的去修,回来时手上全是伤口,他笑着说“老板说这零件太老,没地方换了”,眼里的失落比伤口还疼。现在她手里的“零件”——十年的职场经验、对品牌的感情、和孩子们的约定,在苏琳眼里,也成了该被淘汰的“老古董”。

“张姐,我支持你!”会议室门口突然传来声音,林晓雨抱着文件夹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卫衣上的卡通别针歪到了一边,“我昨天在小红书搜‘团圆花 野雏菊’,有两万多条笔记,都是妈妈们自发分享的,她们说穿你的衣服,觉得心里暖。”她把文件夹摔在桌上,里面的用户反馈打印纸滑出来,“你看这条,‘给女儿买了野雏菊裙子,她问我是不是能帮到灾区小朋友,现在每天都主动刷牙,说要做有爱心的孩子’,这不是套路,是真的影响了孩子!”

运营部的老周也跟着走进来,他刚办完离职手续,手里还拿着离职证明,西装袖口磨得发亮。“苏主管,我在渠道部干了八年,”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被踩皱的PPT捡起来,手指拂过雪泥印子,“‘团圆花’的渠道商,一半是冲张姐的人品来的。你以为那些订单是靠网红带的?是张姐当年跑遍全国,一家家谈下来的,下雨天人摔在泥里,订单合同还揣在怀里。”

苏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没想到平时沉默的实习生和老员工会站出来。“你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门口的脚步声打断——总监李总拿着保温杯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他的目光扫过被踩的PPT,落在苏琳的运动鞋上,“上班时间,在会议室吵什么?”

“李总,张姐的方案太老套,我跟她沟通……”苏琳赶紧解释,语气里的强势弱了大半。